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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預(yù)收紅薯

許杏有了床，打算置辦一套鋪蓋，畢竟很快就要入秋了。她今年長高了一些，長青的舊棉襖蓋著短不少了，這樣冬天肯定會冷的。沒有條件她沒法子，現(xiàn)在她手頭稍微寬裕了一些，借著有了床的時機，她去鎮(zhèn)上買了一套粗棉布的被褥。

雜貨棧老板娘說：“你先來問我就對了，別看東邊成衣鋪也有賣的，她家不實惠，光樣子好看。嗐，其實要我說啊，鄉(xiāng)下地方能有多好看？還不如我這個，就圖它一個便宜厚實?！?

許杏也贊同這一點，畢竟她沒多少錢，能保暖就不錯了。

回到家里卻被趙氏批了一通：“你這也太沒眼光了，什么顏色啊，丑死了，在誰家買的？這不是坑人嗎？”

其實許杏都有點佩服她了，畢竟她出身不好，日子過得也不多順?biāo)?，性格卻還能始終保持這么天真到愚蠢，也是挺難得的。

“啥丑不丑的，鄉(xiāng)下人家就該這樣！”不等許杏回答，金氏就先斥責(zé)上了，“地里去看了沒有？馬上就收紅薯了，有的是活要忙，哪有那些閑心管什么顏色？你給許杏出一文錢了沒有？你說得著嗎？”

雖說她是在數(shù)落不靠譜的兒媳婦，不過現(xiàn)在地里的收成也確實是大家關(guān)心的大事。范家不用說，這一茬家里的兩畝地全都種上了紅薯，范氏家里也種了五畝，就等著許杏加工了好賺錢。因為紅薯這東西收成多，村里的人家都種了不少，再不需要官府來指派了。

范家的童養(yǎng)媳能收拾紅薯賣錢的事兒早就不是新聞，現(xiàn)在大家談?wù)摰氖悄切⊙绢^說的“所有的紅薯都能當(dāng)面給銀子”的話，一文錢兩斤，一畝地弄好了能出四千斤，差的也有兩三千斤，不用出村去尋販子，拉到范家就能立刻拿到一兩千文錢，可是大大的好事哩！

“你先把話說出去了，到時候若是周轉(zhuǎn)不開，豈不是麻煩事？”長青有些不贊成的問許杏。

許杏笑笑：“我曉得，從前有些販子下鄉(xiāng)收糧也都是賒著打欠條的，不過大家伙都不容易，我手里既然有些錢，干嘛不先付了呢？也能樹起口碑來，大家都信我，紅薯自然是都賣給我了。而且我也算過了，并不是所有人家一天之內(nèi)都能收完那么多紅薯的，還得自家留下口糧，真正來找我賣的也應(yīng)該都是零碎的，我一邊收一邊加工一邊賣，趕著還有銀子回來呢。”

“可你這樣太過緊張了些?！遍L青還是不樂觀，“你也說了，夏天過完，涼粉之類的賣得少，劉叔那邊就該要得少了。貨若是賣不出去，你又當(dāng)如何？”

說到這個，許杏有些得意的笑了：“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跟你說啊，雜貨棧的單老板把我的飴糖和粉條賣到縣城里去了，雖說每斤要少賣兩文錢，可是量可大了，前兩天我去鎮(zhèn)上買鋪蓋的時候，單大嬸還跟我說想要酒呢。咱們一個鎮(zhèn)子是小，可是若是放到縣里呢？縣城里的人可比咱富裕，人口也多?！?

“若是這樣，你一個人忙不過來的?！遍L青皺眉。

“是，所以我打算過了中秋就開始，雇人來干活?！痹S杏道，“我同你說過的，我也不怕旁人學(xué)了去，只要是老實能干的人，我就能用。”

“說實話，大姑一家子其實都是可用的。”長青道，“只要別讓大姑碰你的帳目，干活，她比我娘強。羅家姑父是個干活的好手，人也老實，又有親戚關(guān)系，村里沒人會說三道四?！?

“說三道四？我才多大個人？再說了，你和奶奶不是都在的嗎？”許杏搖頭失笑，“那到時候除了大姑和姑父，我再找外人都找女人就是了，反正都是自己村里的，想來有的是人愿意來?！?

長青搖頭，卻沒說什么掃興的話。

許杏說得挺爽氣，心里倒是明白，很多已婚的婦人，尤其是年輕的婦人，是沒法子出來做工的。洗衣做飯，縫縫補補，喂雞喂豬砍柴，身邊再有年幼的孩子，不是坐牢也是坐牢一般了，根本就出不了家門。這么著，能來干活的只能是孩子大了的中年婦女或者家里有嫂子操持家務(wù)的年輕姑娘，這些人又未必愿意來。若是能招男人干活就好了，可是長青是不可能待在家里看著作坊的。

不管了，只要能掙著錢，總會有人來的，她現(xiàn)在很不必操心這些。

“長青媳婦啊，我家孩子忍不住，先刨了些紅薯，個不大，你收不收？”還沒到正式收獲的時候，就已經(jīng)有人來問了。

許杏瞧了瞧，知道是后街上的誰家，卻不算熟悉，她忽略掉那個“長青媳婦”帶給她的莫名喜感，先認(rèn)真檢查了這個大嬸帶來的紅薯。估計是孩子們貪吃或者貪玩去地里刨的，不少紅薯都有破損，而且確實個子不夠大，看著賣相不怎么好。

許杏看著她一臉心疼的樣子，知道鄉(xiāng)下婦人惜物，見不得糟蹋莊稼，也不賣關(guān)子，痛快道：“也收的，只要不發(fā)霉腐壞，不長芽子，我都收，一文錢兩斤，我給您過秤?！?

熊孩子的破壞力確實挺大，許杏過了秤，竟然有一百來斤，也怪不得這大嬸眼眶都紅了。她就回屋去拿錢：“這是一百零八斤，我給您五十四文錢，您數(shù)數(shù)?！?

那大嬸不識字，但是識數(shù)，小心的數(shù)了一遍，拿一塊粗糙的帕子包著，高興的回家去了。

就像做買賣似的，一開張，就陸續(xù)有生意上門，這個幾十斤，那個十來斤，甚至有人就為了看看許杏能不能給現(xiàn)錢，拿上兩個紅薯過來賣兩斤的，許杏有些無語，但是也理解他們生怕一年辛苦打水漂的心情，全都高高興興的收下了。

到了下午，她發(fā)現(xiàn)居然一口氣收了六百五十多斤，便連忙刷洗處理起來。

今天都八月初四了，中秋節(jié)前大家是不會正式刨紅薯的，不過這樣零星的挖一些的人會越來越多，她還真得抓緊。

考慮到利潤最大化，這些紅薯她全都蒸了，拌上酒曲釀酒，趁著天氣暖和，能盡快出一批，剛好家里存下來的酒曲也全都用光了，下回還得多買些。

她這邊忙起來，外頭再有來賣紅薯的，就是長青主動攬過去了。許杏信得過他，先給了他五百文錢，他也不推辭，拿了本書在院子里坐著，沒人來就讀書，有人來就收紅薯。

金氏坐在屋里瞧著，就知道許杏手里很有幾兩銀子，一時有些感慨，看來神婆的話還是做準(zhǔn)的，這個丫頭真是有些造化。

只是長青那里卻很有些郁悶，他給先生送中秋節(jié)禮的時候，先生順便說了一下他的學(xué)問，說到他的文章，直指其文法圓融有余，卻靈氣不足，甚至還比不上去年做的。

去年他還是一個只知道勤奮讀書的九歲學(xué)童，資質(zhì)尚可，不知世事，而今的他，再如何也沒那份心境了。

只是多少有些憋屈。便是后來終日忙于縣衙俗事，荒疏了學(xué)問，他好歹也是同進士出身，這半年又日日苦讀不輟，不該是這樣的啊。

許杏出來進去的忙個不停，自然沒注意到他的異樣，直到她坐在院子里歇息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不對：“范大哥，這也沒幾個人來賣紅薯啊，怎么你一直在看這一頁書呢？”

長青看著她因為奮力勞作而熱得通紅的臉龐，也不知為何，就對著她說出了心里的郁結(jié)：“先生說我的文章比去年文字老到許多，卻失了靈氣，看著并不十分好，然我自己卻覺得現(xiàn)在甚好，便頗有些困惑。”

這科舉文章的事兒，許杏不怎么有發(fā)言權(quán)，她想了想，問：“范大哥你做這些文章是為了什么呢？”

“自然是為了縣試府試?！遍L青覺得她有些明知故問，但是許杏向來不說廢話，他便耐心等著下文。

“那，這考官會想看到怎樣的文章呢？”許杏又問。

“這……各位大人喜好都不盡相同，不好一概而論。”長青有些失望，看來許杏也不懂這些。

許杏沉吟著道：“我的意思是，縣試的目的是什么？朝廷科舉取士，是希望什么樣的人入朝為官呢？”

長青若有所思。

許杏又問：“‘靈氣’一詞頗為虛無，若是換成‘銳氣’或‘朝氣’，可否？”

長青沒有被說服，反而道：“若要求功名，便不可過于標(biāo)新立異，當(dāng)以穩(wěn)妥為上?！?

“穩(wěn)妥自是應(yīng)當(dāng)，只是總要有些亮眼之處，叫主考大人覺得你是可造之才才好吧?！痹S杏斟酌著說，“去考試的書生都會讀書做文章，能殺出重圍的必然是有些獨到之處的，你可想過這一點？”

長青擰著眉頭仔細(xì)琢磨這話，還真是這么個道理。他從前因為沒有那么多機會，只能一次考上才能得到家里的經(jīng)濟支持，故而一直求穩(wěn)。他確實也做到了，不過成績也不算好，最后只得了個同進士出身。

他這里反復(fù)思量，許杏就輕松多了，想想她從前的“考霸”、“面霸”經(jīng)驗，不外乎你要什么我就展示什么給你看這么一條原則。

“那你慢慢想著，我去看麥芽了，若成，我就去做糖，單大嬸見我一次便催我一次?！痹S杏無意中做了一次科舉輔導(dǎo)，心里卻還惦記著她的活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