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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文杰本是打算去飯堂打包一些飯菜回來,讓賀霖佑單獨用飯的,畢竟他家小殿下可從未與平民在同一屋子內用過飯,書院里的飯堂桌子還是長條的,那一桌子,不知道要坐多少個人,他是萬不能讓他家殿下紆尊降貴,和一群庶民一起用飯的。
但是蔣文杰的想法被賀霖佑拒絕了。
“這里不是皇宮,我也不是皇子,何來尊卑之分。”
賀霖佑雖然年紀小,但是主意卻是大的,萬事一旦自己做了決定,便不會輕易改變。所以蔣文杰也沒說什么,便隨著賀霖佑去了飯堂。
走到路上的時候,人來人往,蔣文杰身上的服飾以及腰上佩戴的劍刃都叫人心生疑惑,賀霖佑也發覺了眾人異樣的目光,此刻若是放任蔣文杰和自己去吃飯,恐怕這一頓飯都吃不安生了,往后他是要在這里長久居住的,第一眼便讓人覺得他與常人不同,恐怕往后在書院里也難有朋友,無法自處。
思及此,賀霖佑和蔣文杰道:“這里人來人往,皆是學生,你回去把佩刀卸下,換身衣裳再來用飯吧。”
“可是殿下……”蔣文杰還是不放心,話到嘴邊,又被賀霖佑凌厲的目光震懾住,急忙改口,“公子,屬下就算是把刀丟了,也不敢不貼身護著你。”
“那我和山長說一聲,你明日就回京吧。”
少年的態度極為冷漠,言語中帶著不容拒絕的霸道,遣走蔣文杰的意思未留絲毫情面,蔣文杰也出乎意外,沒想到殿下如此絕情,后又委屈了起來。他十二歲時就是殿下的貼身護衛了,對殿下的情意可謂同親人一般,可是他在殿下眼中,只是一個可有可無的隨從,想打發便打發了去。
見蔣文杰一直低頭不說話,賀霖佑耐心告罄,薄唇不耐煩地抿了一下,淡漠道:“一刻鐘。”
這似乎也是給蔣文杰遞了一節臺階,蔣文杰倏然抬頭:“是,屬下馬上就去,公子在飯堂等著屬下。”說完,反身,飛速地跑開了。
賀霖佑自然不會一直留在原地等著蔣文杰,待蔣文杰的身影消失以后,他便轉身朝著飯堂走去。
來南鳴,往后都是要一個人自處的,總不能事事帶著蔣文杰,早晚都是一個人,他需盡快習慣才是。
擁擠吵鬧的飯堂內擠滿了人,混雜著誘人的香氣,勾得人味蕾大開。
南鳴書院的每個學子都有一個月的飯牌,每用一張便少一張,一個月超額用完,便需另付飯錢,也是別樣的提醒學子們節約糧食。
此刻,距離打飯位置最遠的一張長桌上,七零八落坐了五個人,按理說一張桌子至少得坐十人以上,可是這張桌子上坐著的人卻零零散散,哪怕有些人路過了此處,也不敢覬覦那桌的位置。
圍繞在洛朝朝身邊的,都是與她年紀相仿的幾個孩子,桌子兩邊一側坐了三個人,另一側坐了兩個人。
洛朝朝坐的一側,她的堂哥洛文禮坐在了她的左邊,右邊則是與她要好的朋友肖桐青。
肖桐青的父親與洛朝朝的四伯,也就是洛文禮的父親,同在去年鄉試的時候中了舉人,此刻二人也相伴一起入京預備后年的春闈,也因為如此,肖桐青才會結交洛朝朝以及洛文禮。
不過她也主要是與洛朝朝來往,洛文禮鮮少搭理她。
洛朝朝對面的兩人,都是洛文禮的小跟班,與洛朝朝也算熟識。
洛朝朝的飯碟中,兩葷兩素,一湯一飯,飯碟旁邊還有一串糖葫蘆,這串糖葫蘆,是別人碗里所沒有的。
今日的飯堂的菜之中,有洛朝朝極為喜歡的糖醋排骨,滿滿當當堆了一小格,洛朝朝拿起雕尾木筷正想吃,旁邊就多出了一雙筷子,一筷子兩塊小排就被夾走了。
洛朝朝眼眸瞪大地看著筷子伸過來又夾過去。
堆壘起來的可口小排山瞬間矮了一半。
洛文禮是絲毫不客氣,兩塊一夾,放入自己的飯碟中。他方才也有這個菜,但是吃得太快,洛朝朝一晃眼的功夫,他的碗里小排骨就消失了,唯有手邊堆壘著一些骨頭,證明洛文禮飯碗中的那道菜不是憑空消失的。
夾一筷子還不夠,洛文禮還想再來一筷,洛朝朝手臂一伸,護在自己的吃食面前,生氣道:“你干什么?”
圓潤的大眼兇兇地盯著洛文禮,嘴巴不由得抿起,小臉因為生氣鼓起,威懾力沒有,反而顯得更可愛了。
洛文禮不以為意,顯然,欺負洛朝朝這種事情他早就習以為常了,余光淡掃了洛朝朝一眼,道:“你又吃不完,哥哥幫你吃兩塊。”
“不用,我能吃完。”說完,洛朝朝移著小飯盒,遠離洛文禮。
“嘿,小氣鬼。”
洛朝朝坐在中間,也不能移到哪里去,只能更貼近肖桐青罷了,她方一停下,洛文禮又移了過去,不僅如此,還厚著臉皮道:“下次,哥哥的給你吃。”說完手臂一伸,帶著筷子又來搶奪洛朝朝的小排了。
洛朝朝也與之杠上了,端起盤子,身子一扭,越過肖桐青的肩膀,就把飯碟舉了出去。
她的視線一直落在洛文禮的筷子上,忽視了他們身后的小道上有一人正不疾不徐地走來,她的這一閃身,恰好將自己的午飯送到了別人的胸膛上。
“哐當”一聲,飯碟應聲落地,眾人回眸。
當洛朝朝對上那雙沒有情緒的眸子的時候,噌地一下就站了起來,小臉羞紅,到嘴邊的“對不起”三字硬是沒有說出來。這似乎,是她第二次惹到這個人了,前不久,她錯將此人認成了柳戰逸,狠狠地揪了人家的衣服,此刻又將自己的飯菜潑到了人家的身上。
賀霖佑也是瞧見這個角落比較冷清,人坐得不是那么滿,于是便想在此處用飯,不曾想,竟然遇上這等倒霉事,這一撞,他碗里的飯菜也傾斜了一邊,讓他瞬間沒了胃口。
他緩緩抬起眸子,漆黑的瞳孔哪怕一個字都不說,也足以讓洛朝朝羞愧難當了。
洛朝朝躊躇了許久,才開口道歉:“我不是故意的,實在對不起。”
賀霖佑收回目光,神色不咸不淡,冷冷吐出兩個字:“沒事。”然后繞過地上的那些飯菜,走開了。
洛朝朝一口沒吃的飯菜都落在地上,連那七日只能吃一次的糖葫蘆,也給浪費了。賀霖佑走后,后面也有人路過,一不小心,將洛朝朝的糖葫蘆踩了個稀碎,洛朝朝探出的手訕訕收回,眼神幽怨地看向身后看戲的洛文禮:“都怪你!”
說完以后,氣憤地走開了。
“我……”洛文禮也想道歉,可是洛朝朝就沒給他這個機會,他看了一眼已經被踩扁的糖葫蘆,然后又看了看洛朝朝遠去的背影。
這丫頭最喜歡吃糖葫蘆了,好不容易忍了七天吃一次,祖父又囑咐了南鳴書院的飯堂,只準她七日一次,這一次浪費了,那不得哭鼻子?
一邊的肖桐青悄悄打量著洛文禮的神色,猶豫著開口:“我去給朝朝再打一份飯吧。”
“不用。”洛文禮冷漠道,然后看向對面的其中一人,“方尚遠,你去給朝朝打一份飯。”
說完,他吃了兩口,擱下了筷子。
方才那小丫頭走得匆忙,一晃眼,居然找不到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