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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就是各種安全須知,讓大家不要在學校里徘徊,到家以后都在班級群里簽到。
全年級都炸了,明明只是少上了一節半課,大家卻像提前畢業一樣瘋了,年級主任在廣播里廣播了八百次盡快回家不要在班里逗留,都沒有趕走這群短暫快樂的學生。
安久久也短暫地快樂了。
哪怕家里沒人,哪怕最近破事一堆,她還是被快樂傳染,久違的給遲拓發了個果凍抖抖抖的表情包。
遲拓那邊肯定在忙,沒有馬上回她,她也沒有被影響心情,回家的路上全身濕透還在哼著不成調的歌。
可有時候,老天總是看不慣已經身處谷底的人的短暫快樂,安久久到家剛和王珊珊打完電話報平安,家里就沒電了,啪得一聲整幢樓的人都在罵娘,安久久當時正一邊燒水煮面一邊玩手機,眼前一黑一激靈,手機哐得一聲掉進了還在半開不開狀態的水里。
安久久:“……”
她關了火,站在廚房里長久的安靜。
那一刻她心底翻涌上來的煩躁讓她想把整幢樓屋子里灶臺的火全都打開,在漫天火光中喊一聲恭喜發財。
可最終,她什么都沒做。
她就這樣靜靜地站著,隔著廚房的窗戶看著外面的潑天大雨。
其實很吵,晚上八點鐘是正熱鬧的時候,突然停電,樓上樓下都是咒罵聲,這老破小的房子年久失修,頂樓的人在用滿嘴問候語訴說自己停了電還得到處接屋頂漏水的悲慘遭遇,一樓的大媽則在用同樣的問候語言慰問快要涌進樓道的積水。
雨仍然不知疲倦地下著,雨聲和樓道里的人聲一樣震耳欲聾,只有安久久這里是安靜的。
漆黑,安靜,像是她每個嗜睡時期的噩夢。
說不上來是什么心情,只覺得煩躁,壓都壓不下去的煩躁,覺得天氣是狗屎,生活是狗屎,自己也是狗屎。
眼睛逐漸適應黑暗后,她盯著鍋里面躺著的手機。
這個用了好多年的破手機掉到溫水里頭,用是肯定不能用了,但是不知道她如果開火繼續煮會不會爆炸。
應該會的吧,里頭有鋰電池。
她手慢吞吞地伸到煤氣灶的開關上,腦子被外頭的吵鬧聲弄得酸脹疼痛,心里面想看爆炸的念頭反而越加清晰。
她父母要離婚,她親爸爸說她長得一臉狐媚相,她那個平時對她親親熱熱的爺爺奶奶因為一個還沒生出來的男孩子,跟她媽媽說這房子就是他們的,讓她媽媽別離婚,到時候把那男孩子接回家,一兒一女皆大歡喜,自古以來大房都比二房有底氣。
他們家比外頭這毫無預兆下的暴雨還要荒唐。
擰開煤氣灶開關會有噼里啪啦的打火聲,黑暗里,火星的顏色是湛藍色的,最冷的顏色,最高的溫度。
她家煤氣灶是最便宜的那種,沒有牌子,她媽媽在舊貨市場淘的,每次都需要轉好幾次才能打著火,安久久抿著嘴在黑暗里認認真真地試。
近乎執拗地,看著煤氣灶的打火頭在黑暗里像煙花一樣閃爍。
直到聽到外頭砸門的巨響和非常大聲的一聲安久久。
火花戛然而止。
安久久反應慢了半拍,回頭。
她現在的精神狀態有些像被按了暫停鍵的視頻,外頭巨大的砸門聲讓她又被按下了播放鍵,適應了黑暗的視線急速略過了家里的擺設,她直愣愣的看著大門口。
精神被拉回現實,她終于能在暴雨聲中聽清門口的說話聲。
應該是住在她家對門的那個老太太,操著望城本地方言。
“我看到這丫頭進門的呀。”老太太的聲音中氣十足,“怎么沒人應呢,要不要報警的啊?”
“我打110。”遲拓的聲音。
安久久一激靈。
跑到門口開門的時候還聽到老太太在嘀咕:“她進去的時候還挺高興的啊,還跟我打招呼了咧,也沒見她出來,別真是出了什么幺蛾子事哦。造孽,攤上這么一個爹……”
安久久抿嘴,刷地一下打開大門。
大風夾雜著水汽蒸騰而入,帶著更加轟隆可怖的雨聲。
門外站著對門的老太太和濕淋淋的遲拓。
“我在家……”安久久的聲音聽起來毫無異常,“剛才睡著了。”
“哎呀你這睡眠質量真的是……”老太太拍大腿,“那么大的雨吶,你進去半個小時不到就睡死了呀?”
“你手機打不通。”遲拓十分自然地謝過老太太,閃身進屋,用老太太聽得見的音量說,“你媽讓我給你帶點蠟燭和吃的,順便看看窗戶有沒有漏水。”
避嫌地欲蓋彌彰。
換做平時安久久早就吐槽了。
老太太是老鄰居了,一直都知道他們兩家的關系,倒也沒有說什么,只是一邊嘀咕著丫頭心大啊就這樣睡著了一邊搖頭進了屋。
安久久關上門,遲拓已經在客廳里點了蠟燭——他真的帶了一包蠟燭,包在塑料袋里外頭還包著雨衣。
只是雨太大了,蠟燭受了潮,燭光抖得人影搖晃。
安久久晚飯在食堂里吃得很少,回來以后就去廚房忙著給自己下碗面條,身上的校服還沒來得及換,此刻還泛著潮意,頭發也還是濕的,亂七八糟地貼在脖子上,怎么看都不像是一回家就睡著了的模樣。
遲拓也很狼狽。
他站在燭光旁,半明半暗,頭發身上全都濕了,淺藍色的校服t恤被洇濕成了深藍色,褲腿還滴著水。燭光太暗,安久久只能隱約地看到他一邊的手臂很臟,褲子膝蓋的地方被磨破了一塊。
隔著客廳,他們像是兩只被暴雨澆透的流浪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