搖搖-欲墜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落滿塵埃的記憶被驟然掀開,撲人一臉殘忍的土灰。
她吃過沈從言托人送進侯府的果干,那是唯一未經東宮太醫之手查驗的食物。
楚明玥輕啟雙唇,卻忍不住呼出一口氣,語調里夾雜著疼痛的短吟,“我的孩子,不是意外?”
時隔四年,猝不及防得知真相,她甚至來不及心痛和委屈,所有的變故都在今夜齊齊向她砸來。
她捂住胸口大口喘.息,像陡然溺水的人。
要從哪里開始憤怒。
沈從言驀地反應過來,卸下力道,他亦意識到,他方才失態,話說多了。那件事,她不知道,宣珩允沒有告訴他。
可宣珩允明明已經查出當年真相,他應該用這件事讓昭陽對他失望,遠離他,他應該這樣做的。
沈從言想不明白,宣珩允為什么不把這個可以輕而易舉擊倒他的把柄,交到楚明玥手上。
“不——!”他再一次睜大瞳眸,低頭瞪著楚明玥,布滿血絲的眼球幾乎要沖出眼眶,“你不要裝了,宣珩允不是早就告訴你了,他不可能不告訴你!”
楚明玥眨了下眼睛,慢慢垂下視線,她幾乎是在沈從言話說出口的瞬霎,就全都想明白了。
支撐著她整個身體的精氣驟然傾泄,她無力似摘落柳梢頭的絮,輕飄飄靠倚在椅背上,心正一下下抽著疼,為她的孩子,為她識人不清草率信任,還為什么呢,她此刻腦子里太亂,還未理清。
沈從言俯身,兩只手臂撐在扶手上,將她圈在椅子里,他從癲狂的狀態進入到另一個格外警惕的狀態。雖然楚明玥雙腳尚被捆著,但他不能讓她跑了。
她跑不出這間屋子。
沈從言低低笑出聲,猩紅的目光里是不再掩飾的貪婪和冒犯。
“宣九沒有告訴我。”楚明玥氣若游絲,低聲喃喃,原來他知道,“他怕我因你而傷心。”
她緩抬眼睫,用看陌生人的目光看著她曾經信賴過的男人,莞然淡笑,這二人啊,呵,“宣九大概,是認為你不配我傷心吧。”
這一刻,她想明白了,御駕親征不假,卻也是二人私下的較量。
可這是戰事啊,這兩個人是拿邊關千萬將士的性命兒戲嗎。
他們都瘋了。
“我不配!”沈從言撕喊一聲,一只手捏住楚明玥肩骨,“你也這么認為?”
他被楚明玥的話狠狠打擊到,或者說,他不愿意相信,宣珩允僅僅不愿看楚明玥傷心,就放棄拆穿他的機會。
他假仁假義,一定是有更大的陰謀。他就是為了這一刻,看自己口不擇言落一身笑話,一定是的。
他的雙眼燃燒著興奮的烈火,逼視楚明玥,楚明玥不語,悲憫望他。
“不。”沈從言的指骨下意識加大力道,捏住楚明玥的鎖骨,“我病重,你是為我擔心的,對不對,對不對?!你甚至為了我,去護國寺點長明燈。”
他一只手臂搖著楚明玥的肩膀,迫切求一個答案,仿佛只要她說是,他的一切瘋狂就能有一個歸宿。
楚明玥受痛,身體向著他的手臂傾斜,她凝視著躬身壓低眉眼緊緊盯著他的人,氣沉息穩咬牙道:“對!”
“我為我曾經的兄長點一盞祈福燈。”楚明玥忽然用出最大的力氣去推捏住她肩骨的手臂,她打量著那雙瘋癲的雙眼,問:“可你是誰呢,你看看自己的樣子,你不是我的大哥。”
話落,她忽然低頭照著那只手臂狠狠咬下去。
沈從言痛呼一聲,收回手。
門被“嘭”一聲推開,有人破門而入。
“將軍。”有人聽到沈從言痛苦匆匆闖進來。
楚明玥打量著從門外闖入的男人,他的臉上有一道褐色的舊傷疤,疤痕從左額至右下頜,中間深、兩端淡,似一道月牙。
這是斬風刃留下的傷痕。
“無事,出去。”沈從言背對門口,手臂一抬,冷冷道。
那人動作迅捷退出關門。
楚明玥的視線停駐在再次關閉的深色木門上。
“你是何時識破我的。”沈從言忽然冷靜下來,方才的癲狂、歇斯底里都在頃刻間消于無形。他雙臂自然垂著,身體站得挺直,居高臨下俯視楚明玥,滿身肅嚴。
他又變成了那個嚴肅、不茍言笑的沈將軍,和方才的癡瘋之態判若兩人。
“若要說篤信,是方才。”楚明玥撤回視線,不再看他,“帶長生去沈府,有黑羽鳥從沈府上空飛出,而你身上有若有似無的瑞腦香,和血腥味。”
“是被黑羽鳥抓傷的吧。”楚明玥冷漠問他。
沈從言垂眸不語,若有所思。
“你的心腹,臉上是被斬風刃所傷,看上去有些年頭,你曾截殺過他,是何時。”楚明玥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平淡敘述:“我為長生找師父,你順水推舟把沈季安排進侯府,我去江左行宮,恰巧帶回甜兒。”
“這些零碎的信息,在方才見到那人時,就自動編匯成線,貫通了。”
沈從言不說話,楚明玥并不追問,他是何時截殺宣珩允的,那一定是在很久之前了,宣珩允未說,她亦不知。
他們的曾經,是一場錯誤的夫妻嘗試。
一個從未推心置腹,一個小心翼翼捧著。
“但你從很久之前就開心懷疑我了。”沈從言的情緒似要再次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