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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陽郡主從不把命運交給那些虛無不知真假的坐廟金身。
可她方才聽到了什么?哈,她瞞著自己離府,竟去了護國寺上香祈福,難怪要悄悄的,這是怕她打趣呢。
昭陽郡主自是不能丟了面子。
“布菜,不等她。”花小六往偌大的圓桌前一坐,拖長音調半唱:“昭陽既是誠心祈福,不得吃了齋飯再回。”
說罷,她又“咯咯”笑幾聲,也真有她的,這普天之下,怕是惟有昭陽郡主才會等到正午的太陽過了暑氣,才堪堪出府入廟燒香。
旁人,那都是趕早起爭頭香呢。
護國寺是宗帝時期所建,并御筆親書“護國寺”,只因當時的禎祥皇后喜拜佛誦經(jīng),甚至長住護國寺吃齋禮佛。
也是因此,護國寺的香火一度貴如金,非皇親貴胄、達官顯貴不得入主殿上香,布衣百姓只能把香插.在主殿門前的玄石香爐里。
到了元啟帝,宣珩允不拜神佛,彼時后宮真正的女主人榮嘉貴妃亦不信神佛,失去這個皇朝最高皇權的庇佑,跟風前往護國寺捐燈油的貴人日漸稀少,護國寺的主殿才終于向百姓敞開。
但楚明玥的馬車抵達護國寺的時候,已是下午,寺廟里的香客已去大半。
護國寺主持圓真方丈帶著兩個小沙彌迎在寺廟門口,楚明玥被春兒扶著下馬車。
她今日出府,只帶了春兒一人,和府里趕車的貴生。
“阿彌陀佛,貧僧見過郡主。”
小沙彌跟著雙手合十垂目頷首。
“多有叨擾,住持莫怪。”楚明玥欠身還禮。
她此次入寺,實則并未讓人驅趕香客,唯一的叨擾,就是面前的圓真方丈堅持親自相迎。
圓真方丈慈笑引路,邁過早已被踏平紋理的青石門檻,入目便是巍峨宏偉的主殿。
門下牌匾上蒼勁有力的行楷正是宗帝筆跡,而殿門前的大香爐早已被撤掉。
到了主殿,楚明玥仰面四顧,殿內金身羅漢威風魁梧,滿室紅燭煌煌,空氣中漂浮著的香灰若隱若現(xiàn)。
她仰瞻一圈,撤回目光,心底有幾分不自在,都說求神拜佛需虔誠,像她這般真遇到事了才來跪佛,佛祖可會怪她?
且說拜佛,又該如何做?多捐香油錢,還是像有些人那般手持香柱跪在佛前低訴自己的心愿?
楚明玥頗為犯難。
“我佛慈悲,悲憫眾生。”圓真方丈雙手合十向正前方數(shù)丈高的金身佛祖擺了擺,轉問楚明玥,“敢問郡主可是要為旁人祈平安?”
楚明玥含笑點頭。
圓真方丈是聰慧大智之人,自是知昭陽郡主少問佛道,非尋常香客,他慈眉淡笑,“郡主可為該施主點一盞長明燈。”
楚明玥雙眸被燭火映照著,瞬間一亮,真是個聰明人,就點長明燈。
循著方丈的目光過去,和主殿僅姜黃布幔相隔的偏殿,數(shù)十米高的漆紅木架臨墻而座,上邊盞盞長明燈依次排列布滿墻,似滿河星火在這人間點亮。
楚明玥在圓真方丈的指引下,在一絹紅綢布條上執(zhí)筆寫字。
寫著被祝福之人名字的紅綢繞長明燈蓮花底座兩圈,燈芯被楚明玥親手點亮。
她雙手托燈,小心翼翼把燈座穩(wěn)放長架。
兩指寬的紅綢布搭在木沿上垂下半段,尚未干透的墨跡有些許暈開,但絲毫不影響“沈從言”三字的工整端正。
目光停留在那三字許久,楚明玥無聲心念,祈求兄長平安。
連日來的不安,皆因幾日前那一封書信,信是沈從言親信寫的,沈將軍傷重,恐不治。
楚明玥的目光移向窗外,漫天夕陽里,她看到排山倒海般的沉暮席卷而來。
在長明燈前駐足半晌,楚明玥曳群徐步欲出,轉身之際,眼尾眸光被一盞紅蓮金座的燈晃了一下眼。
鳳眸一頓,移回那盞耀眼的紅蓮金座,座下繞出的紅綢上,熟悉的小楷一筆一畫寫著“寶兒”。
注視著紅綢的眸光驀地變得沉凝,楚明玥的臉色瞬霎蒼白,她感覺周身的血液都在這一刻逆流而上,直沖額頂,撞得她搖搖欲墜。
“郡主?”圓真方丈不解喚她,連喚三聲,她方回神。
“寶兒……”纖白如羊脂玉的指尖顫抖著指向那似有千斤重的字,楚明玥緩鈍轉動眸子,詫望圓真。
她的情緒在這一刻猶如滔滔洪潮,難以自持,又有千萬疑惑,不知從何開口。
“這是一位年輕的男施主于四年前點亮的。”圓真解釋,“為他未出世的孩兒照亮回家的路。”
“可是四年前的三月?”楚明玥魂失過半,雙目一陣眩暈。
圓真方點頭,見狀不對,立刻開口喚來侯在主殿的春兒,又吩咐小沙彌去后院打掃一間客房。
春兒一路扶著楚明玥穿過半個護國寺,才進入一個僻靜卻不荒涼的庭院,引路的小沙彌說這是禎祥皇后入寺禮佛時住過的地方。
春兒扶著楚明玥在一張原色太師椅里坐下,又匆匆跟著小沙彌一道出了屋子,去取冰水。
他們都以為,楚明玥是不耐酷熱著了暑氣。
而楚明玥一手撐頭,久未抬眼,就連小沙彌進來放下一尊燃著薄荷的去暑香爐,她都未曾注意。
寶兒。
“這孩子將是孤的長子,名字馬虎不得,寶兒是個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