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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卻是記得的。宣珩允無聲冷笑,嘲笑腦海里的另一個聲音虛偽。
“六月初九,是沈將軍離京回營的日子,依祖制,陛下當……”崔司淮臉上帶笑。
他的話被宣珩允冷聲打斷,語調似在置氣,“不去,送行的儀式讓宗人署的宣敬德主持代辦。省的他總把‘不合祖制’掛嘴邊。朕就全了他的祖制。”
站著的二人唇角同時抽動,那不也是陛下的宣家嗎。
待二人領命從小書房退到殿外,張辭水才終于問出心中疑惑,他一手撓頭歪頭嘀咕道:“陛下倒是越來越叛逆了。”
崔司淮側目勾唇壞笑,“張首領屬意哪個?”
“哪個?”張辭水瞪眼駭然,“還有幾個陛下不成?!”
崔司淮笑而不語,手背擋在眉下,遮住耀目日光,提靴前邁。
“好你個崔少卿。”張辭水追過去,口中罵罵咧咧,“裝甚神秘。”
*
六月初七,因著下了一場太陽雨,雨后的空氣涼意沁人。
這場雨不僅未趕走朱雀大街上的行人,反倒是西邊架起一座雙虹橋,讓原本居家避雨的人走上大街,男男女女、三三兩兩順著朱雀大街自東往西走。
出了朱雀門,有十畝花圃,全洛京皆知十畝花圃今年種的是醉心花,花色全洛京最全,不知是誰人說,太陽雨過,醉心花會在彩虹下開成一瓣雙色,待彩虹橋落,花色恢復如初,而瞧見過雙色醉心花的人,好運連綿。
是以,縱使天邊仍懸著一簇濃厚烏云,人們依然成群結隊往朱雀門而去。
這些人群里,跟著一輛青鸞油壁車,車內,花芷蘿眉畫青峨、唇上薄紅,已然看不出病態。
她朝一旁的紅綃繡金襦裙女子彎眸討好一笑,“昭陽你就心疼心疼我這個病人吧,待我去見識見識那雙色醉心花海,咱們立馬回去。”
楚明玥故意繃緊臉,一副不情愿的模樣,然那雙時而往窗外探一眼的鳳眸,出賣了她更比花芷蘿還要迫切的心。
若不是朱雀大街太長,她心疼花芷蘿仍是孱弱的身子,她早下車策馬趕到人群前邊去了。
“你看,明明你也想去。”在楚明玥又一次側身欲挑開窗上羅紗時,被花芷蘿識破。
楚明玥收回手,端正坐姿,義正言辭道:“我是替你瞧瞧還有多久的路程。”說完,自個兒先繃不住,眉目彎下,掩面大笑。
忽而,馬車顛了顛,繼而又平穩行駛。
車內人均未放在心上,有說有笑。
直到馬車外喧囂的聲音漸弱,楚明玥終于心中起疑,花芷蘿欲開口,楚明玥一指豎于唇上,示意車內人噤聲。
本是尋常日子,且又是白日里出門,無人想到會遇危險,車內包括半夏和丹秋,并無人身帶利器。
楚明玥四顧一周,從發髻上拔下一支金釵,攥于手心,悄悄掀開窗前煙色羅紗。
只見馬車不知是何時駛入這條不見人影的巷子,與馬車并行著一匹紅棕色駿馬,馬背上,端坐著束袖勁裝的冷面男人。
“大哥!”楚明玥一把掀開窗上輕紗,撐著寬窗探出小半身子,“你嚇死人了!”
沈從言偏頭,臉上甚是嚴肅,“毫無半分警惕,若是當真馬車被劫,你當如何?”
楚明玥明眸轉動,反應還算迅捷,“若是當真有壞人劫持馬車,車夫大哥豈會坐以待斃,大哥莫忘了,他的身手也是阿爹教過的。”
沈從言肅聲厲斥:“巧言善辯。”
楚明玥眨著眼睛嬌笑,“大哥這是帶我去何處,莫耽擱我和小六去賞花。”
“送你回府。”
楚明玥一聽,那張瑩白明媚的小臉皺起,她伸長了手臂去扯沈從言袖子,奈何沈從言束袖扣得緊,她只好轉而扯著他下袍衣料,搖晃著手臂。
“大哥,此時天色正好,不如你跟我和小六一起去賞花,今日這洛京半城的姑娘都去了,說不定我未來的嫂嫂也在呢。”
豈料沈從言一聽,當即拉長臉,“又胡說八道,今日花圃人多,人多易生亂,不安全,不許去。”
“怎就不安全了,這青天白日的上京。”楚明玥話鋒一轉,又說回去,“大哥年歲不小,早該成親了。”
她扯著那塊衣料不放,“莫非已經心有所屬?快說說是哪家姑娘,我好備上厚禮替你上門提親去。”
“越發的胡說八道。”
楚明玥笑聲清悅,“有何不妥,阿爹不在了,大哥的婚事可不就要我來張羅,大哥若是覺得我這郡主的面份太低,你和我說是哪家姑娘,我去找陛下賜婚。”
“大哥,你就讓我去看花吧,你若不放心,我們一起去呀。”楚明玥扯著那塊衣料繼續左右晃,“大哥,就去看花吧。”
巷子的盡頭,照夜白馬蹄原地動了動。
馬鞍上,玄衣墨發的人冷冷凝望巷子那端,女子從車窗探出身,扯著沈從言衣擺仰面撒嬌,幾個回合后,沈從言不知說了什么,女子拍手嬌笑。
這幅畫面被那雙湛深的桃花眸緊緊鎖住,化成一縷耀眼的流火,在漆黑深瞳里炸開。
宣珩允冷面覆霜,纖密的睫羽掩不住眸底戾氣,他清楚的知道此時并不是很好的時機,可身體的行動比大腦快。
他一聲低喝,照夜白御風而去,留下身后崔旺一聲短促疾呼——
“陛下您小心!”
馬車里,楚明玥只顧撒嬌央求,去看一眼雙色花海,未曾注意目視前方的沈從言面色陡變一霎,又恢復如常。
沈從言甚至側首笑了笑,一只手輕撫楚明玥額頭。
楚明玥飛鳳眸瞪過去,正要抬手拍掉腦門兒上長繭糙手,耳邊突起一陣烈風,下一刻,她只覺腋下一緊,被一股大力帶起,接著一瞬天旋地轉,她身體從車窗而出,騰空一晃,穩穩落于馬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