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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貧道兜圈子、賣關子,實在是冰蠶難尋,這天下中火毒之人甚少,其尸肉又正好被冰蠶食之就更少。”
宣珩允蹙了蹙眉心,背于身后的指尖無意識在另一只手背上描圈,他的耐心亦所剩不多。
他是帶著迫切的希冀來求醫的,他的所有耐心此刻被捻成一股繩,繃得緊緊的,他強迫自己冷靜、鎮定,可他真得快被眼前似有似無的希望折磨瘋了。
“道長只說冰蠶如何救人。”宣珩允注視著他。
天辰道長遲疑一瞬,“要以體魄健壯之人為介。”
“何意?”宣珩允的聲音冷下幾分。
“無病之人以冰蠶入藥,生受極寒、極熱之毒的反噬,待熬過七日一個小周天,生受冰蠶之人以肉.體吸收、煉化冰蠶之毒,之后,再以此人活血入爐煉成丹藥,給脈生血毒之人服下,每日一丸,連服足月。”
天辰道長話落,又一聲嘆息。
此法考人心性,檢人毅力,冰蠶入體之苦非常人能忍,亦無常人心甘情愿做此犧牲。
“無病之人生受冰蠶入體會如何?”張辭水急忙詢問。
“熬得過小周天便無事,熬不過中毒而亡。”
張辭水又皺起眉頭,怒視道人,忽然他眉目一松,倒是忘了,怎會下意識想到是陛下親自來做那個渡藥之人呢,何不到天牢里抓一死刑犯。
天辰道長仿佛看穿了張辭水的念頭,笑一聲補充道:“那個人須心甘情愿才行,否則其心脈不堅,必然熬不過冰蠶入體之苦。”
張辭水啞口。
宣珩允倒是未想這些,若此事為真,能為楚明玥以己身渡藥,于他而言便是上天的恩賜。
但他依舊未放松戒備,那雙眸子尚不動聲色審視著這個憑空出現的道人。
“道長既慷慨道出救人秘法,晚生亦不繞彎,要多少金,道長才愿將冰蠶贈與晚生。”宣珩允冷靜開口。
此人若當真別有目的,不惜千方百計放出消息,利用黑衣騎引他至此,那么他口中罕見的冰蠶,應是已備好。
否則,何苦大費周章。
孰料,天辰道長聞言一怔,接著搖頭,“貧道哪有冰蠶,冰蠶罕見,食過火毒之人尸肉者更是舉世罕見。”
張辭水火氣再次沖上眉峰,“那你他娘的啰嗦這么久,這么罕見的東西,誰又知曉是真能救人還是胡言。”
“你,”天辰道長唇角抽搐兩下,“這位施主當以臘月寒雪烹煮雪蓮,每日三服,可祛心火。”
張辭水還欲再言,被宣珩允余光制止。
“今日冒然叨擾,還望道長見諒。”宣珩允示意張辭水遞上一袋碎銀子,言謝告辭。
那袋碎銀子道人欲推辭,被張辭水強塞入懷中。
從青龍觀出來,天已盡黑,無星無月,影影綽綽的山道勉強視物。山風小了許多,只是下起如毛細雨,下山的臺階變得不好走。
張辭水摸出火折子,從山道上撿了跟干燥的粗樹枝點著照明,二人沿階而下。
這次上山,本可等明日天亮再來,但宣珩允等不了,一夜的時間他也等不了,他不能放過任何有可能的希望,他亦不放心旁人替他前來。
細雨落無聲。寂靜的山林間只聞草木聲,有藏于葉下的動物被過路財神腳步聲驚動,猛地逃竄,撞開茂密的林葉。
“陛下,此事……”張辭水猶豫著拼命想如何把話說得不惹宣珩允惱怒,可太難了。
“命姚遠繼續追查天辰道人底細,不可放過任何可疑之處。”宣珩允沉靜下令,他并未相信那個道人說的話,這個人出現的時機太過于完美。
在他遍尋天下醫者,最終只能絕望接受的時候,這個道人就像是恰好出現的、他唯一能選擇的最后生機。
他必須依他言去做,他不得不依他言去做。
張辭水眸子一亮,映出躍動的火光,他生怕陛下沖動之下,真拿自己的命去試毒,是他低估了陛下,他不禁有些慚愧起來。
“是!”他重重應下。
“剩下的人,全部散出去,不惜一切代價尋回冰蠶,越快越好。”宣珩允一字一句沉聲道。
隨后,山道上許久的沉默。
張辭水沉默許久,才應一聲是。
*
青龍觀里沒有亮燈,兩個人影站在砸落地面的牌匾旁,一人是天辰道長,另一人身披蓑衣,頭戴斗笠,帽檐壓得極低。
“那人已經來過了。”道人開口,聲音有些打顫,似是怕極了面前的人,“都是按您交待的說的。”
被斗笠擋去面容的人似乎點了點頭,開口聲音沙啞,猶如干裂的枯樹皮,“做得很好。”
“我何時能走?”道人問。
“現在還不是時候。”那人似有不悅,沙啞的聲音變得尖銳刺耳,“待冰蠶入體,當真如你所言活不過七日,自會讓你平安離開。”
第44章 44、44
昭陽郡主的車馬下山這日, 雨果然停了。
依舊是裹挾著綠植氣味的空氣充盈在整個蒼鹿山。山林間叫不出名字的多種鳥兒競相啼鳴,就仿佛在為楚明玥的儀駕奏響華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