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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他的一霎,楚明玥臉上閑適自在的愜意一晃消散,就連脊背都下意識繃直。
“陛下怎還在彩衣鎮。”
她很快就調整好了表情,但宣珩允還是從那張瞬息即逝的表情里讀到厭煩。
他的心里突然一慌,變得無措起來,就連見到他都變成一種煩擾了嗎。
他小心翼翼走過去,把放于身后的風鳶送到她面前。
“你想放風鳶嗎?”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一顆心被緊緊攥著不敢呼吸。
楚明玥瞳孔張了張,格外驚詫,不明所以仰視著那張輪廓鋒利的臉,他雙眼烏青、神情憔悴,整個人都散發著頹喪之態。
原來,自己曾經傾心過的人其實是這樣的嗎?
楚明玥心嘆,當初可真是被豬油糊了眼。
“陛下究竟要說什么?”
宣珩允瞳孔一縮,他被楚明玥淡漠的態度刺痛到,“阿玥是喜歡放風鳶得吧,我陪你放風鳶可好。”
他聲音低沉,謹小慎微。
楚明玥愈發厭倦,“陛下若無事,容臣女先回了。”
眼看楚明玥要走,宣珩允伸手拉住她袖角,“阿玥。”
“放手!”楚明玥冷聲道。
街上行人不多,但二人一番拉扯,還是引來行人駐足圍觀,交耳議論。
宣珩允心底凄涼,對周遭議論之聲充耳不聞,他緊緊攥著手中衣料,似是在祈求,“我就是想陪你放風鳶。”
楚明玥偏頭凝視著那雙漆瞳,“要下雨了,這時放風鳶,總是不合時宜了些。”
“阿玥,我是讓你厭煩了嗎?”
鳳眸里鎮定清澈,再無任何多余情緒,“您不該如此,大宛的皇帝當勢如雄鷹、如狼王,永遠威嚴不可犯。”
“那才是我楚家一族豁出性命也在所不惜的君,陛下若依舊愿做亙古明君,昭陽亦不辱楚家門楣。”
楚明玥聲調放緩,輕如夏初柳絮,“待陛下不再執迷于往昔,楚家愿備一盞新茶恭候圣駕。”
話落,楚明玥推一把宣珩允手臂,繡履前邁,不再回頭。
天空炸響一聲悶雷,風鳶落地。
宣珩允蹲下身,指尖觸在風鳶上,耳畔漸漸響起風聲,是不合時宜。
有圍觀的行人喊,“要下雨了公子,這時候沒人放風鳶,快回去吧。”
他彎腰曲背蹲在地上,手里捏著風鳶邊角。醒悟的太晚,一切都是錯位的。
“陛下,該啟程去銅元郡了。”張辭水從窄巷走出。
宣珩允緩緩站起,指腹小心拂掉風鳶上塵土,“好,啟程。”
他抬眼望著前方漸行漸遠的背影,神情清肅似霜冰,眸底漆黑與暗影慢慢重疊。
張辭水心底一駭,忙去牽馬。
*
那一輛掛滿風鐸的馬車停在彩衣鎮口,何飛周身緊繃垂手立于馬車右側,表情格外嚴肅。
楚明玥行至馬車前,疑惑打量他,“發生何事?”
半夏打趣他,“倒像是軍營罰站的姿勢,郡主不過耽擱一會兒,不用懲罰自個兒。”
一旁的夏兒和甜兒掩嘴笑。
何飛保持著罰站的姿勢,只有眼珠子左右亂轉。
楚明玥蹙眉詫異瞥他一眼,自顧踩著馬蹬上馬車,待車前簾帷掀開,她先是一怔,繼而露出喜色。
“大哥何時來的?”
馬車里,沈從言一身深藍色刺蓮紋錦緞袍子,烏發盡數冠起,一根頭發絲都沒漏下,他雙手抱臂,直板板坐在軟墊上,正嚴肅看過來。
見到楚明玥進來,他先是低哼一聲以表達對楚明玥外出不讓何飛隨身保護的不滿,后才伸過去一只手臂,讓楚明玥扶著在馬車內坐穩。
外邊半夏一聽沈將軍來了,嚇得不敢進馬車,帶著春兒和甜兒硬要跟何飛一起坐車廂外的蒲席上。
“要做回昭陽郡主,可是長本事了,若是遇到歹人,就你那三兩下子當真以為自己身手了得?”
沈從言一貫寡言,但回回開口,總是做足義兄的樣子,縱使楚明玥和以往比,已經沉穩許多,但在他眼中,卻依舊是那個闖起禍來以一敵十的丫頭片子。
楚明玥秀肩一斜,撞了撞沈從言上手臂,“大哥回回斥我,可我要和離,大哥冒著無召返京落人口實也為我送遺詔。”
說到這里,楚明玥突然驚問:“大哥怎會突然離營,陛下可知?”
“嬉皮笑臉。”沈從言終是放軟聲調解釋,“忘了?每年開春我和義父都要回京復命的,今年你鬧這么一出,誰能料到陛下會罷朝百日,我這才把復命的請奏遞到了銅元郡。”
楚明玥轉動鳳眸,明亮一笑,“大哥,見到你真好。”
往后,她再不用顧忌旁人不喜,就回避和兄長的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