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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耀眼刺目,晃得這群少年人挪不開眼睛,而榮嘉貴妃一身雍容尊貴的皇家氣派更是震懾著他們的心神。
她似笑非笑睨著他們,全然不把他們當回事。
這一刻,就連早已緘口的謝俞也不得不承認,楚明玥是真正在皇權堆里被嬌寵大的,這樣的小陣仗,于她而言,遠不如她及笄那年,八十萬綏遠軍齊賀來得有看頭。
書生們目光呆滯,全然忘了他們此行目的。
而宣珩允則大步走到楚明玥身邊,眸光冷冷掃過那群書生,他的眼底有黑色的潮汐翻滾,他想讓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書生下獄,更想讓楚明玥回她的重華宮,不許再這樣出現在眾人面前。
“本宮可不怕蠢材,被利用了還替人當人肉盾呢。”楚明玥搶在宣珩允之前開口,狠狠嘲諷這群自視甚高的讀書人。
宣珩允的眸底愈發沉了,他看了眼禁衛長,冷聲道:“押下去,不聽規勸者,禁終生科考。”
此話一出,書生們登時就懵了。
先前大聲朗讀檄文那個書生臉色慘白,繼而雙目變得血紅,額角青筋驟現,他推搡著禁衛試圖沖到宣珩允面前。
“敢問陛下,綏遠軍姓宣還是姓楚!”書生喊得撕心裂肺,拼盡全力。
“冬月十八,綏遠軍副帥擅離職守,跨三省夜會安王!”
“立冬那日,主將往西拜會淮南王!”
“十月中,大帥沈從言無召回京,夜入定遠侯府……”
宣珩允深深吸了一口氣,那張俊美的臉已然冷成霜,早已不見平日溫潤模樣,“狂妄之徒,帶下去。”
兩個禁衛軍左右架起書生的胳膊拖著他離去。
“十月,貴妃娘娘突然回定遠侯府省親。”書生掙扎著,聲音漸遠,“敢問陛下,綏遠軍還姓宣嗎……”
書生們被禁衛軍押著消失在光華場。
雪絮開始變成鵝毛那般,被冷風吹著斜斜飄落。
所有人的肩上都落了厚厚一層雪。
綏遠軍還姓宣嗎。
這個聲音就像是詛咒,在宣珩允的耳邊揮之不去。自古帝王,最難收攏是兵權,他一直都知道的。
楚明玥心上猛地一顫,十月沈從言回京給她送生辰禮,而她以省親為由回府見了這個異性弟弟,二人行事已是格外謹慎,她看向宣珩允,早已冷涼的嘴唇動了動,想解釋的。
她知曉,兵權一直是宣珩允的忌諱。
“啟稟陛下,微臣有奏。”一直默不作聲的戶部尚書李忠敬跪行向前,從袖袋中抽出早已備好的奏本。
宣珩允垂眸,詫異看著他。長公主府韜光養晦三年,是什么人能讓他今日破釜沉舟。
“微臣彈劾綏遠軍主帥沈從言和榮嘉貴妃娘娘密謀,意圖謀反,證據確鑿,臣請皇上過目。”李忠敬雙手捧著奏折,舉過頭頂。
崔旺接過奏折轉呈宣珩允。
宣珩允接過奏折打開,上面條理清晰累述楚明玥近百條罪證,莊莊牽涉兵權,件件滿門死罪。
條條罪證,直擊宣珩允死穴。
那雙桃花目漫不經心在奏折上掃過,對紙上所書不甚在意,洛京的所有事都逃不過黑衣騎得眼睛。
他嗤笑一聲,“朕知道了,都退了吧。”
忽然,他的視線掃過最后一列工整小楷,眸光直直定住,再未移動。
過了許久,宣珩允抬頭看一眼茫茫天地,孤狼在體內咆哮著,試圖沖破禁制撕碎所有的人,他的耳畔漸漸只剩風聲。
“陛下,學子未來關乎國之根本,老臣懇求陛下查明實情,給天下學子一個交待。”謝俞挺上前,開口只言書生、不談貴妃,卻是要逼宣珩允發落楚明玥。
楚明玥心底愈發煩悶,嫌這群聒噪多事的老頭兒礙眼,宣珩允不喜她和沈從言往來,這些人累她沒有機會解釋。
她瞪一眼跪地朝臣,“本宮既是妖妃,還不都速速退下,當心本宮施出妖法,要你們狗命。”
“你……”謝俞沒有料到會被一后宮婦人當中拂面,氣得滿面白須直抖。
楚明玥的聲音闖入宣珩允耳畔,他回過神來,冷冷掃一眼楚明玥,“崔旺,送貴妃回去,禁足重華宮。”
奏折“唰”得被拋入空中,宣珩允反手拔出崔旺端著的長明劍,劍光斬過雪空,奏本碎成一片片,融進鵝毛大雪里,紛紛揚揚。
崔旺把手中盛放劍鞘的托盤交由身邊小太監,對楚明玥躬身道:“奴才送娘娘回宮。”
劍光閃爍,晃在楚明玥怔楞住的鳳眸里。
她詫異地注視著宣珩允驟然冷漠的臉,不知變故何起。
紙屑晃悠悠從她眼前落下,她瞧見上邊支離破碎的幾個字,方恍然,他發作的緣由,指甲掐著掌心軟肉,心一寸寸往下墮,疲倦無力。
“宣九,”一向清麗的聲音有些發顫,楚明玥凝視著那雙冷漠的桃花眼,字字艱難,“你不信我。”
“貴妃,你僭越了。”宣珩允負手背過身去,不在看身后一眼,“崔旺!無朕允許,貴妃不得踏出重華宮半步。”
他是朕,她是貴妃。句句皆是身份,字字皆是距離。
楚明玥忽然笑了一聲,捆縛著她十二年的一廂情愿箍得她喘不上氣。
罷了。
楚明玥仰頭,天空烏沉壓抑,沉重的乾紅大氅被她一手扯下,落在雪中,積郁胸中的悶氣登時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