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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門大街,一塊空地上正圍著一圈人連連喝彩,叫好聲此起彼伏,繼而,看客竟都捧腹哈哈大笑,不知圈里在表演什么雜耍,讓人如此開心。

笑聲很快感染了周圍的人,人群漸漸聚攏過來。場子中間擺了一口木箱,木箱邊站著一個穿紅著綠的人,頭上一左一右扎了兩個沖天小辮。小辮下一張圓圓的臉,臉上一左一右抹了兩個紅臉蛋,一張嘴故意用顏料畫了老大,兩邊向上彎彎翹起,隨時隨地的一個大笑臉。

場上的小丫頭用兩只晶瑩透亮的圓眼珠向周圍一看,又用手指了指那口木箱,然后躡手躡腳的走過去,到了木箱邊,又左看看右看看,估計是在看家里的大人在不,好開了箱子偷零嘴。

小丫頭“啪”的一下掀開木箱,象受了驚嚇,突然躍出老遠,復又伸長脖子往木箱里看。想必定是看見好吃的東西了,眉眼立即喜洋洋的笑成了一朵花,看客也是會心一笑。

小丫頭近身到木箱前,伸長了手取箱子里的東西,怎奈箱子太深,小丫頭胳膊短,怎么都夠不到,一張圓臉剎時百般變化。或做沉思狀,或做苦惱狀,或做興奮狀,或做喪氣狀,加之雙手雙腳手舞足蹈,一個傻丫頭的模樣頓時讓人忍俊不禁。

許是被急壞了,小丫頭整個上身都撲在箱子里,似乎就要得手,誰知一個不留神,整個人都栽在箱子里,只剩兩條著綠綢的褲腿和一雙小紅鞋亂踢蹬,眾人哈哈大笑。

突然,打開的箱蓋不知怎的“呯”的一聲壓回來,將伸在箱外的小丫頭的兩條腿死死的扣了下來,就聽“喀嚓”一聲脆響,是骨頭斷裂的聲音,看客不禁齊聲驚呼,全場一片死寂。

場子周圍一圈的人都莫不變了顏色,膽子小的孩子已用小手蒙了眼。眾人正唏噓不已,忽見箱蓋竟又是“啪”的一聲被推開,一雙紅藕小手先伸出來,緊接著,一張紅紅白白的小圓臉從箱子里忽然探了出來,一只小辮子已經歪在一邊,狼狽不堪。

小丫頭用雙手抱著一只腳,眼睛眨吧眨吧,要哭不哭的模樣,與臉上畫的笑臉形成鮮明的對比,樣子滑稽有趣,眾人正看的莫名其妙,她忽然摸索著兩條剛剛被壓斷的腿,一拉一扯,竟都直直地立起來,然后一躍而起,又蹦又跳,一張臉笑成一朵花,偏偏臉上剛才眼淚一把鼻涕一把的弄了個大花臉,模樣著實逗人,眾人忍不住一面鼓掌一面哈哈大笑,都為小丫頭精彩絕倫的表演叫好。

場中表演提起了眾人的興致,都拍手大呼,要小丫頭再出個彩,卻見本來密密地圍了幾圈的人群忽然極速向兩邊散去,眾人無不側目看著那群魚貫而來的人。

原本熱鬧的場面一下子沉寂下來,眾人噤若寒蟬,張口結舌。沒有人見過這么俊美的人,五男五女并排成兩列,一樣的高矮,一樣的身材,穿一樣的白綢衣,佩一樣的長劍,臉上是一樣精致的五官。

最讓人驚嘆的是走在前面的那位公子,竟著了一襲血紅的長袍,袍擺長長地拖在地上,卻不染絲毫塵埃。一張臉如白碧一般,臉上點漆如墨,唇紅若血,肌膚細膩如絲。眾人無不全神貫注在他這張臉上,這樣神仙般的人物恐怕是百年難見的。

紅衣公子的出現讓周圍所有的人都黯然失色,委頓如泥,似一朵紅蓮開在污濁的人世。然而,沒有人敢靠近他,更沒人敢直視他的雙眼。他的全身都被層層冰冷的寒氣所包裹,是刺到人心底的冷,讓人不寒而栗。

紅衣公子抬起雙眼緩緩掃視了一圈,眼里只是無比的慵懶,象是厭煩了身邊的一切。他漠然地看著場中那個五顏六色的小丫頭,那個裂開的大嘴對他笑的無邊無沿。

他忽然從寬大的袖袍中伸出纖細慘白的手指,指著小丫頭道:“愿意跟我走嘛?把你的笑臉帶到這世上最冷漠的地方。”

小丫頭驚愕地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看著他,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紅衣公子右邊一個面如冠玉,卻眼神凌厲的男子傾身道:“門主,這只怕不妥,市井之人怎能隨意帶回去。”

紅衣公子的臉剎時變得更白,眉頭輕輕皺著,象著極力忍著一股怒氣,冷冷地看著身邊男子如美玉般的臉說:“幽冥,我帶個人回去還需要你的命令?哼!”聲音里全是不屑。

那個叫幽冥的男子嘴角微微一抽,想要說什么,又忽然停住了,只略略一低頭道:“屬下不敢!”

紅衣公子走進小丫頭,低了頭仔細看她的臉,冷若寒霜的臉忽然綻開,那一瞬間,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一亮,他笑吟吟地道:“叫什么名字?能給我變戲法嘛?”

小丫頭怯怯的,先是輕輕地搖了搖頭,后又猛地點頭,才開口說:“公子,奴婢叫花解語。”聲音竟如翠鳥般清脆宛轉。

紅衣公子喃喃道:“花解語,‘石不能言最可人,花若解語還多事’,好名字,好一朵解語花。”邊說邊長笑著向人群外走去。

很快有人上來幫花解語收拾行頭,花解語拉著頭上的小辮,一臉的燦爛笑容。眾人望著漸行漸遠的紅衣公子,禁不住議論著:“這是什么人啊?這樣大的氣派。”

在街頭巷道一個不起眼的拐彎處,佇立著一白一青兩個人影,著白衣的男子長身玉立,皮膚呈微微的褐色,著青衫的女子眼似明月,卻神情淡漠。

青衫女子看著花解語隨著紅衣公子一行人走了,忽然輕輕嘆了口氣道:“‘血鷹門’的人走到哪兒都是這么大的氣派,就連隨從個個都是萬里挑一,只是解語這一去,卻是入了龍潭虎穴了。”

白衣男子面無表情道:“也只有解語這丫頭想得出這鬼靈精怪的法子進‘血鷹門’,七七四十九天一輪回,四十九天后‘血鷹門主’殷無果必會到市集一行,這次就看解語這丫頭的造化了。”

“‘血鷹門主’‘殷無果是天下至陰至邪之人,傳說其‘血鷹神功’是最邪惡的武功,每次練功必以童子鮮血為引,其功能將人溶于血水,不知道這次派解語去是不是個錯誤。”青衫女子的煙眉微微蹙了起來。

白衣男子看著眼前女子纖秀的面龐,緩緩道:“云心,天下沒有萬無一失的事,只有拼盡全力去做,對任何人都是一樣的。”

花解語是蒙著雙眼被人帶進血鷹門的,等她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置身于一間廂房了。一看就是仆婦和雜役住的廂房,卻也是偌大的一間。解語很快就把屋子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忽然,她跳到門口,一把拉開門閂,卻“哇”的一聲尖叫,一個白衣的高挑少女正森森然地看著她,象看著一個將死的人。解語臉上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一見人小嘴就開始不停起來:“姐姐,這是什么地方啊?你家公子,哦,現在是我們的主人是做什么的啊?我要在這里做什么呢?只變戲法嘛?什么時候可以吃飯啊,我有些餓了?”

白衣少女狠狠地瞪她一眼:“這兒是‘血鷹門’,沒有命令你哪兒都不能去,不準出這個門。還有,不準多話。”

解語嚇得吐了一下舌頭,臉上還是掛著燦爛的笑說:“多謝姐姐指點。”然后,她緊盯著白衣少女的眼睛又說:“我從來沒有見過象姐姐這么漂亮的人,姐姐是天下最美的女人了。”

白衣少女一愣,臉微微一紅,聲音卻已沒有剛才那么冷了:“我叫青冥,有什么事你可以拉這個鈴鐺叫我。”她指著屋子一角一根細細的拉線。

解語微笑著點點頭,微笑著目送青冥的離開,才走了幾步,青冥轉過身來看著笑容可掬的解語臉色嚴肅道:“記住,千萬不可以到處走動。”

解語靜靜地坐在廂房里,眼睛卻緊緊地盯著大門,大門外什么也沒有,沒有看守,沒有一個人影,甚至連一絲聲音都沒有。越是這樣越是讓解語不安,無形的殺機總是在虛無的空氣里。

晚飯之后,白衣少女青冥帶來了血鷹門主的指令,要花解語立刻到前廳準備表演。解語急忙收拾好行頭,戴一副夸張的面具就跟著青冥順著曲曲折折的回廊走去。

走過幾重層層疊疊的院落,就看見一扇巨大的鏤花門扉緊閉著,那門扉上的花紋雕的精致無比,盯著那些雕花,解語總覺得它們在不停地移動。走到門口,青冥就停下來說:“你自己進去吧,一會兒完了會有人送你回去。”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解語仰頭看著高高的屋檐,深深地吸了口氣,然后一抬手,只輕輕一推,那厚重的大門竟“吱呀”一聲就開了。

踏腳進去,只是一片空曠,上百枝點燃的紅燭亮如白晝,在最盡頭有一張大大的長椅,猶如臥榻一般,繁復的花紋讓人眼花繚亂,椅上正斜臥著身著血紅長袍的血鷹門主。

血鷹門主殷無果還是如上次在市集見到那般,臉色蒼白,面無表情,慵懶地看著蹦蹦跳跳進來的花解語。解語走到近前,低頭跪拜,聲音脆脆道:“不知公子喜歡什么戲法,解語好為公子表演。”

殷無果長長的袍袖一揮,懶懶道:“你平時怎么做的今天就怎么做。”

解語應了一聲,抬起那張戴著胖頭娃娃的臉,笑嘻嘻地開始頗為夸張的表演,整座屋宇就聽見解語一個人又說又笑又鬧的聲音,遠遠的是殷無果冷冷的眼神。沒有了市集圍觀者的熱鬧和喧嘩,這滑稽戲在這空蕩蕩的大廳里看起來竟是如此的詭異。

解語是由兩個侍婢送回廂房的,一路上無論解語說什么,那兩個侍婢都不肯說一句話。解語閉了嘴,腦子里出現的就是殷無果精致的臉和慵懶的眼,那樣的神態看起來說不出的疲憊,說不出的落寞,完全不象傳說中的邪魔。解語禁不住自言自語道:“我那么賣力的表演,他竟然都不會笑,真是個奇怪的家伙。”

第二日,又是掌燈時分,青冥來接解語到大廳變戲法。走到半路,解語笑吟吟地對著青冥說:“姐姐,你這翠玉簪子真好看,正好配姐姐這樣的美人。”

青冥冷了臉不作聲,解語拉了拉青冥的衣袖小聲問道:“姐姐,不知道公子喜歡看什么戲法,姐姐告訴我,我也好討公子的歡喜。”

青冥轉過頭,看了解語半天才說:“你只管揀拿手的就行。”

還是一樣的空曠大廳,還是一語不發的血鷹門主,還是解語一個人上上下下的又蹦又跳。表演完了,殷無果揮一揮衣袖,就讓解語自行離開。解語跪在地上沒動,卻開口道:“公子,奴婢表演的不好嘛?公子似乎不喜歡奴婢的戲法。”

斜靠在長榻上的殷無果身子微微一動,看著地上伏著的嬌小身影,還沒見過這么大膽的人,敢直接質問他,冷冷道:“我累了,你回去吧!”

還是昨日那兩個侍婢送解語回房,待聽到門外的腳步聲稍稍走的遠了,借著夜色,解語輕輕的開門尾隨著那兩個侍婢。

走到一處亭臺,其中一個侍婢左右看了看,見無人才道:“妹妹,先在這兒歇會兒,今日練氣,傷了筋脈,倒有些乏了。”

兩個人坐在亭臺里,開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說些閑話,一個年紀小些的侍婢忽然道:“姐姐,我看這次這個變戲法的姑娘可愛的緊,七日之后門主該不會又”

話還沒說完,就被旁邊的侍婢打斷:“不要亂說話,門主的事不是我們下人可以亂說的。趕快回去復命,晚了我們兩人都逃不了責罰。”

兩人不再多說,剛剛走了沒幾步,前面就傳來一聲喝問:“什么人在那里?”

一個身形挺拔,面色沉郁的男子走了過來,兩個侍婢一見,急忙低頭道:“幽冥總管!”

幽冥的眼光卻看也不看跪在地上的兩個侍婢,一會兒就聽見就亭子的后面輕輕走近的腳步聲,一個冷冷的女聲響起:“幽冥總管,這么晚了還在公干?”

幽冥用狐疑的目光打量著青冥,好一會兒,才一聲不吭地轉身離去,待兩個侍婢一走,青冥也很快地轉入到層層樹蔭中。施展出上層的“鶴羽步”青冥悄無聲息地跟著幽冥來到一處僻靜的宅第。

輕輕一躍,青冥伏在了這座宅第的一處暗房上,偷眼向下,正看見幽冥與一黑衣蒙面男子對話。

兩人聲音都極小,只是突見幽冥神色一變,失聲道:“鬼冥中了‘十二曲’的埋伏,那城防圖”

黑衣人似乎無奈地搖了搖頭,又伸手從懷里掏出一封信函遞到幽冥手上,然后附耳低聲說了句什么,幽冥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

青冥極力想聽見后面的幾句話,不成想足下的瓦片卻輕輕一響,屋里兩人齊喝:“什么人?”

話未完,人已沖破屋頂,月明星稀中只看得見遠處一個輕盈的影子。黑衣人轉過頭來詫異地看著幽冥:“‘鶴羽步’,難道是鶴羽真人?”

幽冥久久地看著早已不見的人影:“不可能,鶴羽真人不問世事已經五十年,這會是什么人?”

“不管是什么人,這件事你們‘血鷹門’必須盡快處理好,否則,主公只有請殷門主親自去回話了。”黑衣人的語氣一下子嚴厲起來。

進入廂房的青冥,胸口還在大大的喘氣,左手在臉上輕輕一拉,一張人皮面具就滑了下來,露出一張圓圓的粉撲撲的臉,解語一邊倒了一大杯茶水,一邊連聲道:“好險!”

天已經黑盡了,往日只要一過了晚飯時辰,青冥必會來叫解語去變戲法,可現在已過了半個多時辰了,還不見來人,解語竟有些坐臥不寧。

又過了好一陣子,就見青冥打了燈籠來接解語。黑暗中,解語看不清青冥的臉,卻總覺得她怪怪的,心事重重一般。解語不敢多話,來到鏤花大門前,正要進去,忽被青冥叫住:“門主如有事,你即刻來叫我。”

解語一進大廳,就看出了血鷹門主比以往更加蒼白,全身無力的靠在長榻上,象所有的力氣都被抽走了一般。解語行完禮,沒有馬上開始表演,她抬起頭來,認真地看著那張如工筆畫出的俊美面容,她很清楚,對方不會看見面具背后她的表情,她象下定了決心似的:“公子似乎不大好,還要解語變戲法嘛?”

血鷹門主殷無果輕輕搖了搖手,示意解語開始。解語跳開,一轉臉是一張哈哈大笑的娃娃臉,嘴里嚼著串冰糖葫蘆,一不小心一個趔趄,摔掉了冰糖葫蘆,一張笑臉轉眼哭喪起來。又是一抹臉,變成了一張怒氣沖沖的臉,象是要找誰拼命的模樣。娃娃臉還在地上哭,那張怒氣沖沖的臉已經沖上來要打屁股了,原來,解語一人分飾兩角。解語正演的歡,卻聽高階上“撲”的一聲,殷無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解語站著沒動,心里早已轉了百十個念頭,待看見上面的人已暈厥過去,這才慢慢地走上前去。解語把臉湊近了,看著這個被天下稱為“邪魔”的人。榻上的人雙目緊閉,面色白得近乎透明,嘴角邊是剛剛噴濺的鮮血。

想起那些嗜血的傳說,這個用童子血練功的惡魔,解語把手悄悄地伸近的袖中。那張臉是如此的柔和,根本看不出任何殺戮與邪惡。解語探下身,榻上的人突然輕哼了一聲。解語一驚,圓溜溜的眼睛一轉,就急忙把榻上的人扶起來,嘴里不停地喚著:“公子,公子。”右手卻已伸進殷無果的懷里搜索起來。

沒有需要的東西,只找到一個白瓷瓶子,打開來,里面全是紅色的丸藥。解語想了想,從里面倒出了一粒,喂進了殷無果嘴里。

好半天,殷無果才呼出了一口氣,睜開眼就看見一張圓圓的粉臉,臉上一對圓溜溜的大眼睛正亮閃閃地盯著他。

解語把殷無果扶起來,脆聲道:“哎呀,公子你可嚇死人了,我從你身上找了藥,你這才好些了,我去叫人吧!”

解語剛站起來,就被殷無果一把拉住,虛弱地說:“別叫任何人,我一會兒就好。”

空曠的屋子里只有殷無果微微的喘息聲,在解語的世界里似乎從來沒有這樣安靜過,聽不見別人的聲音,也聽不見自己的聲音。她知道對面的人正在不經意地打量她,作戲是她的專長,她在心里暗笑。

太安靜了,解語到底忍不住給了對面人一個笑臉,然后輕聲道:“公子,好些了嘛?解語給你唱支歌吧!”

殷無果的嘴角輕輕翹了一下,露出一點點的笑。解語歌喉一轉,宛如鶯啼地唱道:“月子彎彎照九州,幾家歡樂幾家愁!幾家夫妻同羅帳,幾家飄散在他州。”這不是時下京都“煙月坊”流行的相思小曲,只是民間的山歌,卻不能不讓人想起邊廷的戰火紛飛。

解語唱完,卻見殷無果的神色黯然了下去,解語看著殷無果的眼睛輕輕說道:“這是解語家鄉的曲子,讓公子見笑了!”殷無果給了一個鼓勵的笑容。

解語不動聲色地看著殷無果繼續道:“解語乃是延州金明寨的人,黨項人攻了進來,好多人都投了敵了,解語不從,這才流落到京都,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把西夏蠻子趕回去。”

殷無果看來有些倦了,他揮了揮手就讓解語退下了。

青冥出現的時候,解語有些驚訝,她是從來不在白天出現的。青冥是來接解語的,一路上雖然都無語,但看得出來,青冥竭力在控制自己。更奇怪的是,青冥并沒有把解語帶去以往的那扇鏤花大門前,卻經過亭臺,在偏西的一座小閣樓前停住了。

木閣樓精致小巧,陽光透過窗格柔和地照著盤旋而上的樓梯,解語小心地提起淡粉的裙裾拾級而上。終于,一大片陽光迎面撲來,解語禁不住微微地瞇上了眼睛。

不遠的角落里一個聲音過來:“今天不變戲法了,會講笑話嘛,講個笑話吧。”

解語一扭頭,正看見殷無果淺淺的笑容,一雙黑如點漆的眸子緊盯著他。解語急忙上前施禮,殷無果不耐的揮揮手,眼睛卻望向遠處一大片平靜的湖面。

轉過頭來,殷無果臉上的笑意又深了些:“我很久沒看見這么好的春陽了,想過來坐一會兒,你不必拘禮,隨便說些好笑的事來聽聽。”

解語的圓眼珠一轉,銀鈴般的聲音很快就響了起來。她學市井無賴,也學婦人對罵,又學稚子戲語,更學高官顯威,凡是只要是她見過的,無不學得惟妙惟肖,說得眉開眼笑,一向不茍言笑的殷無果也忍不住擊節贊嘆。那一瞬間,解語竟忘記了他是最邪惡的“血鷹門主”

一連兩天,解語都被帶到這個閣樓上,在這里,她呆的時間也越來越長,而血鷹門里的人看她的眼光也越來越怪,那種眼光總讓她不寒而栗,就象她已經不是一個活人。

在這個閣樓上,總是解語在說,殷無果在聽,無論解語說什么,對面那個人都聽得津津有味。解語在說完一個街巷聽來的小故事后,彎起嘴角,笑盈盈地問對面的人:“你從來都不肯多說一句話的嘛?”

殷無果淡淡一笑,反問道:“你天天都這么笑,不累嘛?”

解語眨了眨圓溜溜的大眼睛,低頭想了一會兒,大笑著說:“不累,我天天笑是因為我過得很開心啊!”那樣快樂的情緒,怎么能不感染每一個在她身邊的人。

解語的上身不自覺地靠著閣樓一側半人高的欄桿,忽然,解語耳聽得“喀嚓”一聲,木制的欄桿竟從根部齊齊斷裂,來不及反應的解語,身子身后一仰,竟生生失足從三層高的閣樓上掉下來。

一剎那,解語腦子里電光石火一閃,正要提氣緩解下墜之勢,眼前忽然一大片紅云急速地掠過,就在她的身子快要觸地的片刻,那片紅云猛地托起了她,止住了驚濤駭浪的墜落。

無邊無際的紅遮住了解語的雙眼,墜落中,解語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還有他眼里的擔心,解語的心驀地一動。

站定后的解語仍是臉色慘白,禁不住嚷嚷:“好好的欄桿怎么會斷了?”

殷無果一臉寒冰,眼里是壓制不住的怒氣,忽然他望向解語的眼里彌漫上一層恐懼,他輕輕問解語:“你來‘血鷹門’有幾日了?”

解語低頭很快就算出來了:“已經有六日了!”

殷無果臉色大變,不禁自語道:“這么快,都六日了。”忽然,他一把拉住解語就往外走,一路也不說話。

才剛出湖心島,一個人影就驀地從樹蔭中一掠而至,攔住了兩人急匆匆地步子。解語一看,竟又是他,一張姣美的臉上有些一雙陰鷙的雙眼。

幽冥在一旁對著殷無果躬身道:“門主,何事如此匆忙?可吩咐屬下去辦。”

殷無果厭惡地看著面前的人冷冷道:“讓開!”

幽冥不退反進一步道:“屬下也是按血鷹門規辦事,請門主見諒。”

解語感到拉著她的那只手緊了又緊,那極力克制的怒氣就要噴薄而出,殷無果的聲音已經很難聽了:“讓開!我要送她出去。”

“不行。血鷹門一向只有進沒有出,一定要出去的只能是死尸。”幽冥的話更是字字如鐵。

解語不由仔細地打量起前面的攔路人,這哪里還是一個屬下與門主的談話,這樣大膽猖狂的下屬,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殷無果臉色鐵青,他不再多說一句話,只是拉著解語不顧一切地往前沖,那個白色的人影卻鬼魅般地總是堵在他們前面。終于,殷無果忍無可忍,一揮手,寬袍大袖中一股勁氣就直沖前面人的面額。

幽冥身子一側,輕巧地躲過了這道直撲面門的力道,殷無果似是怒極,緊接著就是連綿不斷的殺著,但招招都被幽冥輕易化解。解語萬萬沒有料到殷無果的武功竟連一個下屬都難應付,她的腦子里不斷地轉著那些有關“血鷹神功”的傳說,可眼前的情景讓她驚奇地張大了嘴。

幽冥施展防御身法,左挪右騰,在看準殷無果一個空門后,猛地大喝一聲,一掌直直地向殷無果的項間劈落,解語忍不住“呀”的一聲驚叫。

幽冥右掌刀切一樣砍向殷無果,近到身前,忽然化掌為指,直點殷無果胸前大穴,殷無果頓時全身內力消失無蹤,臉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制住了殷無果,幽冥立即躬身道:“屬下無意冒犯門主,此番實屬無奈之舉。”

殷無果的眼睛已經噴出火來,他忽然沖著幽冥怒喝道:“狗奴才,你帶我去見他,我要去見他。”他發瘋一樣的怒喝,怎奈根本動彈不得。

幽冥一臉的漠然,忽然“啪啪”兩聲掌聲,園中迅速躍出了兩個白衣隨從,幽冥慢慢道:“門主累了,你們扶他回去休息。”

兩個隨從立即上前扶走了殷無果,殷無果瞪大的眼睛,看著幽冥,里面全是憤怒和深深的無奈。

幽冥靠近解語,用刀子一樣的眼光細細掃視著她,解語凝視著幾乎探到她臉上的那張精致的臉,一語不發。

那張臉伸過來,解語覺得耳邊繞著絲絲冷氣,有幾乎微弱的聲音一絲一絲傳過來:“我知道你不是變戲法的,你騙不了我!”

解語臉上帶著不置可否的笑,笑著看幽冥急速離去的背影。

月影朦朧,回到廂房的解語再也沒有見到任何人,一個又一個的疑問不停地冒出來,這個看似平靜的地方還不知道隱藏了多少秘密。解語對著一面銅鏡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做著種種鬼臉,腦子卻在飛速地轉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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