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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哥哥。”裴僅的聲音從右側傳來,昭昭坐在兩人之間,兩條胳膊充血似的麻木,夾不動菜。
“我父母很早去世了,鄭老師是我的恩師,我在國內的親人都死光了,不想一個人過年,只能厚著臉皮過來,如果讓你覺得不好,我很抱歉。”裴僅很平淡地說完,繼續吃著空心菜。
謝歸的笑徹底消失在唇邊,昭昭偏頭看著他,眉心微擰著,“我說讓你別說了,你現在聽到這些滿意了嗎。”
“我不知道。”謝歸說。
“你不知道就可以了嗎?”
電視里的聲音熱鬧的不得了,那些歡聲笑語此刻傳進耳朵里時卻有些刺耳,昭昭從小最喜歡看春晚,小時候裹著被子打瞌睡也要撐到最后聽完《難忘今宵》再睡。
她又最愛看語言類節目,不僅看還特捧場,不管是什么段子只要下面有一個人笑她就跟著笑,李格笑話她光看熱鬧不懂門道,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知道傻笑,她就說過年本來就該笑嘛,今天笑,未來一年都會開心。
這是她第一次想跑過去把電視關掉。
“誒湯好了我去盛湯。”老鄭嚷嚷著跑去廚房端出來一個砂鍋,放在桌子中央。
“喝湯喝湯。”
除了老鄭,還是只有電視機里的人在說話。
“昭昭。”謝歸垂起眼睛,扯了扯她的衣服,“你別這樣和我說話好不好。”
她看著自己面前,海參湯的香氣逼人,在升騰的霧氣里,她余光中左右兩側的人都變得很不真實,像是隨時都會消失。
“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吧。”昭昭站了起來,“新年快樂。”
她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身后老鄭喊她的名字,李清汎說“讓她走,這么大的人了就知道鬧脾氣”。
回到房間,她驚奇的平靜,沒有哭,也沒有摔門。
沒有任何想法。
裴僅說得對,她擅長為別人沖鋒陷陣,但在面對自己的事情時,永遠不知所措。
她從骨子里覺得自己沒那么重要,有很多問題,她習慣用逃避來解決,拿不定主意就讓別人幫她做出選擇,從沒想過如果有一天,她必須要自己決定呢。
“咚咚。”
忽然傳來兩道敲門聲,昭昭猜不到是誰敲門,她悶著聲不說話。
門從外面打開了。
謝歸垂著腦袋從門外走進來,慢吞吞走到床前蹲下,聲音低低啞啞的,“對不起。”
“你需要說對不起的人是我嗎?”昭昭不去看他,把頭埋在枕頭里。
“我會和他說的。”謝歸說,眼皮耷拉著,像做錯事情的小狐貍。
謝歸已經很久很久沒在她面前是這種姿態了,或者說,他幾乎沒有這樣過,只有在需要扮可憐的時候才會這樣。
他們之前分過一次手,因為謝歸不小心打碎了裴僅送她的相機。
謝歸說要給她買新的,她沒有答應,拿著壞掉的相機跑去店里維修。
后來謝歸似乎猜到什么,和她鬧了很大的脾氣。
分手是她說的,也很奇怪,原本這件事的導火索是裴僅送的相機,但當時昭昭腦海里想的卻和裴僅無關。
她想,就是這次了,也該到了謝歸厭倦的時候了,她自詡并不是一個有能讓人留戀難忘魅力的人,不然裴僅也不會說走就走。
所以如果是她也瀟灑轉身的話,至少看起來,她就還沒有那么狼狽。
……直到幾天后,陸廷深的電話忽然打來,說謝歸喝醉了酒讓昭昭去接他。
昭昭拒絕說,他們已經分手了,她不會去的,陸廷深直接發了視頻過來說,你不來我就把他扔水池里。
她的一只手死死抓住沙發把手,另一只手緊握著手機,一字一頓開口,說,“太晚了,你們照顧好他。”
然后就掛斷了電話。
她那天晚上吃了兩片褪黑素,仍然失眠到2點。
謝歸其實和她認知中的許多二十幾歲的富二代不一樣,他總有很多很多的生意應酬,要喝很多很多的酒。
常年喝酒沒有讓他的酒量變得無敵,他每次都會喝多,喝多的時候眼睛會濕漉漉的,看起來很可憐。
陸廷深這個渾球是什么都做得出來的!
昭昭最后還是從床上一個鯉魚打挺彈起來打車趕了過去。
他們竟然還真的在,而且謝歸果真是又醉了,看到她過來就笑嘻嘻叫她的名字,然后醉醉囔囔地抱著她的胳膊不松手。
她把他帶回家里,推他去洗澡,謝歸乖乖地照做,昭昭扔了塊毛巾給他,他拿著走進去很快又出來,說:“要不你幫我洗吧。”
昭昭說:“現在就滾出去。”
謝歸咧嘴又進去了,隔著玻璃門說:“你別走,就在門口。”
她靠在門邊站著,答應,“嗯。”
他很快洗完出來,笑瞇瞇看著昭昭:“我就知道你還是在乎我的。”
昭昭把他之前留在家里的睡衣扔在他臉上,“我是怕你死在浴缸里影響房價,我姐會殺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