諱巖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我要回去,我想媽媽—”說完,便嚶嚶嗚嗚起來。
一直蹲在門外抽著旱煙的謝隊長,這時蔫蔫地走了進來。忽閃忽閃的燈光,映著他那張有些自來愁苦的臉。也許是他囁嚅的嘴,半天沒能吐出一個字太讓人失望。所以,不等他那習慣性乜著的眼再次睜開來,只是剎那間,滿屋已是悲情點燃
很快,屋子里的唏噓聲此起彼伏,漸成一片。漸漸地,又變成無所顧忌的放聲當謝隊長不知所措地一下子蹲在灶臺邊時,一時間,那哭號聲更加肆無忌憚、好不悲切。聽起來,有些像似小孩子走失了母親時的惶惑無助,又傷心欲絕宣泄得如喪考妣般。
我覺得自己的頭被那哭聲震得嗡嗡直響,想必那聲音在那片高山的夜空也一定傳出了很遠。那一刻,只聽見那些在大山里清靜慣了的狗們,也遠遠近近地在跟著狂吠不安。
不久,我發現從四面八方趕來的腳步聲,漸漸堵塞了那扇透風的門。我還發現,四周稀疏的竹篾縫里,到處都是好奇的眼珠子在亂轉,還有悉悉索索扒墻縫的聲音。面前,忽然一下多了那么多陌生而又生動的臉,大咧著嘴、大瞪著眼,就像是在欣賞一場精彩的表演爭先恐后的場面,忽然給小屋平添了一份雖是極不諧調,但也稱得上是喜慶的熱鬧。
一時間有些心生無奈,因為這場景確實太滑稽了:屋內的人,在流落他鄉中傷心欲絕,而屋外的人,恰恰為此而樂不可支。如此完全互不相融的兩個世界,彼此陌生著,卻將注定我的青春擱淺忽然感覺幾天來的旅途勞頓讓身心疲憊得不堪。軟軟地將自己倒在冰冷的床上,兩眼空茫地看著屋外的那片月色,我一時心無去處,獨自黯然神傷。那一夜,是我這十七年的人生之路,第一次感受到了何為無根的漂泊
與我們正好相反的是,這間茅草屋的主人,時值喬遷之喜,春節前剛搬進旁邊木結構的新居,又適逢喜添貴子,可謂雙喜臨門。
那天的晚餐被隊里安排在他家。
聽到開飯的消息,饑寒交迫的大伙再也顧不上抹眼淚,趕快三三兩兩地朝他家走去。
新居雖然同樣非常昏暗,但是木板房的密閉和爐灶里跳躍的火焰,讓人一下感覺到溫暖。見我們進去后,矮小的男主人一臉掛著和善的笑。煙霧繚繞的蒸騰中,掌勺的胖主婦卻正在不滿地敲打著鍋鏟,還莫名其妙地朝我們直翻白眼——原來前面的同伴將剛下好的兩小碗面條各自端著吃了。還直喊難吃,說沒有佐料,只是拌了點鹽和干辣椒面,而且全是硌牙的細沙子。她們不知道那就是菜。而我們碗里的飯才真的是難以下咽,是干蒸的包谷粉子。太餓了,我試著咽了幾口,卻噎得直反胃——那時才得知,這將是我們以后的主食。
那一晚的悲傷是以戲劇性的一幕收場的。
原來,當我們去吃飯時,隨行的一個工宣隊女師傅找到謝隊長商量,說我們女生中最小的只有十五,最大的只有十七,都是第一次離家。以后砍柴背水推磨的事,沒有男生肯定不行。所以,當我們幾乎同樣是餓著肚子,更加傷心地回到屋里時,不知何時離去的謝隊長,此時正氣喘吁吁一瘸一拐地進門。我們突然驚喜地發現,緊隨他身后進屋的,竟然還有我們學校三個高一的男生!
眼里,非常干練一身軍裝的三分,一邊放下背包,一邊故意提高著聲調,哇啦哇啦地直抱怨:說謝隊長心急火燎地去鄰隊搬救兵時,他們剛端起碗,害得他們連煮好的臘肉都沒吃成;同樣著裝且帥氣活潑的阿威,來不及放下背包,進屋后就一直咧著嘴,十分滑稽地朝我們開樂;顯得有些傲氣的,留著一抹小胡子的瘦小的阿文,卻是梗著脖子一本正經地輕聲開訓:
“哭啥子嘛哭?啊?有啥子值得哭的嘛?啊?”
這一切來得太突然。記得結伴下鄉時,我們九個人統一意見,說好了堅決不要男生的。可是我發現,這一刻的伙伴們,卻正為幾個陌生男同學的到來,欣喜得破涕為笑
那一晚,因了他們三個的到來,同樣冷清凄涼的茅草屋,仿佛突然點亮了一支熊熊的火炬。那一刻,我看到靜靜藏在角落里的謝隊長,一張黝黑的臉上不僅滿是汗水,還有掩飾不住的興奮和得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