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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煋和母親躺在一起,連嘉寧道:“竹響她們回去了。”
這話叫連煋背若芒刺,倏忽掀開被子坐起來,這一個月來,她見縫插針就問竹響的消息,連嘉寧總是有意無意避開這個話題,每次都說她先打聽打聽,就沒了下文。
“她們回去了,回哪兒去了?這些日子她們一直在北極?”連煋一連串地問。
連嘉寧:“她們找了你一個月,估計是覺得沒希望了,物資也耗盡,今天已經開船返航了。”
連煋垂下頭,眼瞼半闔,眼里的活光藏進黑睫中,不復再現,屋里頓時空寂下來,趙源沉睡的呼吸聲都平緩了許多。
良久后,連煋才又問道:“媽,根本就沒有科考員去給竹響她們送信是不是,她們肯定以為我死了。”
連嘉寧輕輕摟著她,默認了,從連煋被她拉走之后,汪恩旗就沒打算讓竹響等人知道消息。
一個月前的冰川塌陷,是汪恩旗叫人炸出來的,不過是為了驅趕竹響她們。
本以為,竹響找不到連煋,最多兩三天就回離開,沒想到,她們堅持找了一個月,物資油干火盡了,才不得不離開。
連煋望著天花板,她又一次“消失”了。
她想起了竹響,竹響那么仗義,這次應該會極度愧疚。
她還記得下水時,竹響在冰窟口處拉著安全引導繩,信誓旦旦對她說:我會一直握著繩子,絕對不放開,你要是出事了,我拼了老命也把你撈上來。
竹響和琳達,還有另外的水手長和輪機長,算是她雇傭來上船的,她答應她們任務結束了,再給她們每人十萬美金,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給。
連煋輾轉反側睡不著,又想起了姥姥,尤舒和姜杳。
姥姥這段時間聯系不上她,肯定要急死了,她都答應了姥姥,這次出海是要帶爸媽回去,結果她自己也栽在這里了。
還有尤舒,她出發前和尤舒約定好,讓尤舒報個培訓班考取gmdss操作證(航海無線電操作證),等她回來后,帶尤舒上船,讓尤舒擔任船上的gmdss操作員,也不知道尤舒有沒有去報班。
還有姜杳,她答應姜杳要找到遠鷹號,現在她又失蹤了,姜杳應該對她失望透頂了。
迷迷糊糊想著,連煋又想起邵淮,想起了喬紀年,想起了連燼和商曜,裴敬節。
這幾個男人整日表現出一副情比金堅的模樣,這次她又“死”了,不知道有沒有人犯傻,給她殉情。
*
破冰船,無足鳥號上。
竹響和喬紀年肉眼可見瘦了一大圈。
兩人面頰凹陷,眼底烏青,像是經歷了一場曠日持久的戰役,眼里的活光被消磨得于一干二凈,整個人被這里的風刀雪劍打上了烙印,疲憊感在一舉一動中彰明較著。
一個月了,竹響和喬紀年幾乎每天都下船去找連煋,根本找不到,茫白萬里,風饕雪虐,要在這樣的無人區找人,難如登天。
這里環境和天氣捉摸不透,時不時就遇上冰塌,或是遇上數十米寬的冰裂,根本無法跨越。
竹響一行人都不是專業探險人員,若不是連煋主局,她們這輩子都不會到北極來,她們這樣的尋常人,能夠堅持在北極找連煋一個月,已經是體力和意志力的極限。
“不能再找了,得回去了,物資快要耗盡了?!绷者_從輪機室檢查了柴油余量,回到駕駛艙對竹響說道。
竹響沒說什么,而是看向喬紀年,眼神詢問他的意思。
喬紀年緩慢起身,腿腳經過這段時間的折騰,麻木而僵直,走起路來像是被打了石膏,他站起來,透過前方的肯特窗,看了有幾分鐘,才說道:“也只能先回去了?!?
琳達低頭調整航線,同時檢查各個儀器的指示燈。
竹響脫下厚重的防風服,抱著保溫杯坐在小馬扎上,轉頭問喬紀年,“你說,連煋還有活路嗎?”
“不知道?!?
竹響:“你分析一下唄?!?
喬紀年扭頭看她,“我怎么分析?”
竹響皺眉,“你和她不是認識很久了嗎,她失憶前你們就認識了吧,你應該比我還要了解她,我是她失憶了,才在燈山號上認識她的?!?
“我也不了解她。”喬紀年眼皮沉重,他坐到一旁的躺椅上,閉上了眼睛。
竹響從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幣,捂在手心,掌沿抵著額頭念叨:“是印花面說明連煋還活著,數字面說明連煋不在了。”
喬紀年又睜開眼,豎起耳朵聽竹響的動靜。
竹響將硬幣拋入空中,又兩只手接住,掌心捂著,徐徐打開,是數字面朝上,“哎喲,我的天,連煋,你真的完蛋了!”
喬紀年心跟著漏了一拍,有些喘不過氣。
竹響繼續神叨,“三局兩勝?!?
她又連續拋了三次,加起來兩次都是數字面,喬紀年的臉色更難看了。
琳達道:“別弄這個了,影響心情?!?
竹響也不聽她的話,還在拋硬幣,嘴里道:“五局三勝,再來再來!”
拋了五次,四次數字面,一次印花面。
竹響搓了一把臉,又道:“人定勝天,七局四勝!”
連續拋了七次,終于得到她想要的結果,四次印花面,三次數字面,竹響大笑道:“沒事的,連煋沒事的,她一定還活著?!?
琳達調整好儀器,看向竹響,“我們該走了?!?
竹響找來兩個大背包,前往物資艙,往包里裝上壓縮餅干,飲用水,牛肉罐頭,醫用壓縮氧氣,衛星手機,信號彈,定位儀,急救包,羽絨服和防風衣,外加一些雜七雜八的小東西,整個背包裝得滿滿當當。
她背上其中一個背包,另一個給琳達來背,又拿了一面紅色國旗,就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