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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長途海運貨船,需要能耐得住寂寞。
即使這樣萬噸級的大型貨輪,也不過是需要二十來名船員,一兩個月下來,基本沒什么話好聊。
而且一般情況下,也沒法上網,離開海岸線四小時后,手機就差不多沒信號了,打電話只能用衛星手機。
在毫無人煙的海上飄蕩,很容易焦慮。
不過連煋似乎沒這個煩惱,她喜歡大海,她帶他在甲板上打牌、下象棋,漫無目的聊天,偶爾遇到海島了,就教他拿望遠鏡看風景。
他和連煋跑了第一次船后,感覺還好,并沒有大家說的那么寂寞難熬。
直到后來連煋拋下他離開了,他自己和其他海員出海。沒有了連煋,在無數個飄蕩的日子,才遲鈍地發覺,當海員,孤獨是最大的敵手。
*
連煋看了好一會兒對面的風景,才把望遠鏡還給喬紀年。
這款望遠鏡是德國產的軍用望遠鏡,透光率高達99.8%,鏡片采用納米技術保護涂層,清晰度很高。
連煋愛不釋手,完全被這款望遠鏡吸引了,黑白分明的眼珠轉了轉,“喬紀年,以后你要是不要這望遠鏡了,就把它給我,好嗎?”
“什么意思?”
連煋稍顯害羞,笑得傻氣,“我的意思是,以后你玩膩了,或是覺得不好用了,想要扔掉的話,可以把它給我嗎?”
“我不扔,也不會膩,我用一輩子呢。”喬紀年將望遠鏡掛在自己脖子上。
連煋又委婉道:“萬一壞了呢,壞了你總得換新的吧。如果你換新了,可以把這個舊的給我嗎?”
“壞了我也不換,我就用舊的。”喬紀年坐下,悠閑靠在椅背。
連煋自討沒趣,給自己找臺階下,“等以后我有錢了,我自己買一個,誰想用我就借給誰,有好東西大家一塊兒分享,多好。”
“你先買了再說吧。”
邵淮從始至終坐在一旁,實在是看不過去了,才道:“給她吧。”
喬紀年下巴抬起,桀驁不馴,“為什么要給,這是我的東西,我想給就給,不想給就不給。”
“我也沒有很想要。”連煋拿過拖把,就想離開。
邵淮在后方不露聲色道:“我辦公室有一個,就在書架上,自己去拿吧。”
連煋轉過身,尚未回話。喬紀年猛然起身,大步一邁,把望遠鏡掛在連煋脖子上,“給你了。”
“現在就給?”
“是啊,不過這可不是我不要的,是我送你的。”
連煋欣喜若狂,“你人也太好了吧,謝謝你,等我以后有錢了,送你一個更好的。”
怕喬紀年會反悔,連煋借著要打掃衛生的由頭,提著拖把就跑了。
日光甲板上,只剩下兩個男人,氣氛驟然凝滯,有種微不可言的爭鋒相對。
喬紀年先開口,淡諷道:“不是說,以后她的生死都與你無關了嗎,怎么還想送她望遠鏡?看到她這么落魄,最開心的應該是你吧,怎么,還是心疼了?”
“不知道你想說什么。”
喬紀年垂眉,視線落在邵淮無名指的疤痕,“她當初到底為什么要砍了你的手指?”
“和你有關系嗎?”聲音低涼如寒泉。
喬紀年雙手交疊,慵懶墊在腦后,遙視對面的白色沙灘,“該不會是你做了什么對不起她的事情吧?”
實際上,喬紀年也不知道連煋為什么會砍了邵淮的無名指。
剛開始,邵淮藏著掖著,自己去了醫院,只讓助理跟著。有人看到他在醫院,問他出了什么事,他也遮遮掩掩,只說不小心出了點意外。
直到兩天后,邵淮的父母去報警,要起訴連煋,事情鬧大了,大家才知道連煋砍了邵淮的手指。
連煋被警察帶走做筆錄,她也承認了,支支吾吾,只說是鬧著玩,不小心才切到的。最后,邵淮出具了諒解書,此事才不了了之。
喬紀年又用老話術咄咄逼人,扭頭看著邵淮。
“如果我是你,肯定恨死她了,她對你干的那些事就不是人干的。你要是還原諒她,我真看不起你,為了這么一個毒婦,值得嗎?”
邵淮聽得煩躁,自從撿到連煋后,喬紀年每天都在他耳邊洗腦,控訴連煋的罪責,話術翻來覆去就那么幾句——
連煋這個毒婦,沒人會原諒她;你如果還給她機會,簡直太賤了;人起碼有點自尊心,邵淮,別讓我看不起你;連煋這種人就是天生孽障,油鹽不進,她改不了的......
但邵淮也發覺了。
喬紀年整日在他面前唾罵連煋,口口聲聲說不會原諒她。卻在私底下,又是請連煋吃飯,又是送望遠鏡。
他都懷疑,喬紀年是不是存了什么心思。
*
下午六點,燈山號準時起航離港,繼續南下在印度洋上航行。
接下來的四天,郵輪都會在公海上航行,第五天早上,才會在莫桑比克的伊尼亞卡港口停船。
船舶在海上航行,連煋就沒辦法賺拎包中介費了。
不過,她很快悄悄開展了一項新業務:在船上幫客人跑腿。
她的拎包服務群里,已經有兩百多游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