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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瑢瑾將濋飛飛、元湘靈二人帶至一個偏僻小巷里,他抬起頭,迅速察探四周,確保周圍并無可疑人員后,他恢復了慵懶姿態,打開折扇,緩緩扇動。
“段瑢瑾,我們為什么要跑?為什么不痛快打一場?”濋飛飛問道。
元湘靈也瞧著段瑢瑾,等待他的回答。
“識時務者為俊杰,濋女俠難道沒有聽過這句話?想來不久便會有我們的通緝了?!倍维岃馈?
濋飛飛回想著那個中年掌柜的話,回想起懷生堂與明州港的復雜官商關系,不屑地哼了一聲。
“段公子,那接下來,我們要去哪兒?”元湘靈問。
“眼下,我們還是先去梵凈島吧。”段瑢瑾道。
一聽“梵凈島”這三個字,元湘靈和濋飛飛同時打起了精神。
“珍瓏試煉差不多還有七天才開始呢,我們現在就去?”濋飛飛問。
“提前去,躲避風頭,順便看看島上風景,熟悉一下環境,多結識一些新朋友,豈不妙哉?”段瑢瑾笑道。
元湘靈認為段瑢瑾說得有道理,于是便點點頭。
“那,我們出發?!倍维岃仙仙茸?,走在前邊。
三人雇了一輛馬車,半個時辰后便到達了明州城的港口。
此日是艷陽天,晴空高照,港口岸邊停靠著一排排客船與商船。
元湘靈“哇”了一聲,這是她第一次見到大海。
一望無垠的水面,遼遠寬闊,看不到邊際。如此開闊空曠的景觀,讓元湘靈心中產生了不小的震撼。
濋飛飛也賞起了景,她這也是第一次見到大海。
段瑢瑾也是,他“嗯”了一聲,喃喃道:“不錯,確實不同?!?
濋飛飛反應過來,她瞇起眼睛,盯著段瑢瑾,問道:“你到底是哪里人?為什么你一直不告訴我們呢?”
元湘靈也眨著雙眼,她又一次打量起段瑢瑾,華貴的服飾,細膩的皮膚,這些,能反映出什么?
“時機還未到?!倍维岃p笑一聲,“比起這個,濋飛飛,元姑娘,我們還是趕快登船吧,海上風景更令人心向往之?!?
三人便去買了客船的票,登上了開往梵凈島的客船。
果然,如段瑢瑾所說,客船遠離港口后,目之所及再無人造景觀,而是一整片無邊際的廣闊海洋。天空是湛藍色的,海水是群青色,泛著粼粼波光,水天相接處,有一道似有若無的連接線。
“哇,真的好美?!闭驹诩装逄幍脑骒`迎面感受海風的吹拂,風是潮濕的,帶著點點腥味。
段瑢瑾濋飛飛在她身旁,一齊感受風吹。
兩個時辰后,恰好在日落時分,客船到達梵凈島。
梵凈島的港口與明州無異,岸邊??恐痛c商船,商船所裝貨物一般是海島上所不能生產的。千祺子與世隔絕,但是島上居民保持著與大陸的往來。
元湘靈下船后,腳下便踩到了沙子,這是她第一次見到沙子,顆粒小,細且軟,捧在手心,會沿著手指縫隙滑落。走在這沙灘上,觸感是軟軟的,還能留下不深不淺的腳印。
“好神奇!”元湘靈抬起小腿,一蹦一跳,在沙灘上留下了一串的腳印。
濋飛飛也玩興大發,她跟在元湘靈身后,踩在她留下的腳印上。
段瑢瑾無奈笑了一聲,也跟在二人身后。
沙灘的盡頭,便是梵凈島的真正范圍了。元湘靈抬頭,入目的便是嶙峋蒼郁的山體,這些山體陡峭,頂部尖銳,看上去略有壓迫感。然而,這些山體還不是最高的,在他們的視線盡頭,在層層高聳的山體盡頭,有一座直沖云霄的高臺,離得太遠,元湘靈他們并沒有看清那所建筑的真正形貌。但是直覺告訴他們...
“湘靈,段瑢瑾,你們看到那個了嗎?難道那個就是千祺子所在之處?”濋飛飛好奇道。
“極有可能?!倍维岃馈?
“但是珍瓏試煉還沒開始,我們現在應該還不能去那邊吧?!痹骒`小心翼翼道,她有些擔心,萬一飛飛突發奇想,想去那里冒險,這可不行呀。
“我猜這島上,千祺子自有他的活動范圍,他與世隔絕,必然是獨有他自己的邊界。島上居民只要不在他的范圍內行動,那就不會打擾到他?!倍维岃治龅溃白阅_羅被消滅后,姜棄仁的后人留在了梵凈島上,已有千年。想來這千年,便是如此度過的吧?!?
段瑢瑾并沒有說錯。姜棄仁的后人雖居住在島上,但并不與外界往來,他們設下了結界,外界想窺探他們的生活,也無從下手。而且,他們每個人都是獨居,如何傳宗接代,并傳到了千祺子這一代,這就成了迷。
不過,當下,他們三人還是不打算探究這個秘密了。
步行過沙灘,進入山林之中,再入眼簾的是一些低矮的建筑物,這些建筑與元湘靈以前見過的不同,它們的底部是用欄桿似的支架撐起來的,而且都是木屋。這些建筑下的沙土里,生長著各種顏色艷麗的植物,有的是紅色的花球,也有的是像牽?;ㄒ粯拥闹参铮酥?,還有許多蕨類植物,形狀各異。
三人沿路行走,找到一家旅館,開了兩間房,便住下休息。
休息一晚后,三人都恢復了精力,段瑢瑾提議今日三人游覽一番島上風景,當做閑游。
之后,再做其他打算。
元湘靈濋飛飛樂意至極,三人用過餐后,原路返回,再次來到昨日的沙灘。
他們打算從這里開始,把整個島游覽一遍。
此時正是卯時,空氣稀薄,天色發灰,空中飄蕩的云層稀碎,宛如炊煙。
段瑢瑾有意早起,和濋飛飛和元湘靈二人一起來看海上日出。
遠處的海岸線,先是泛起了橙紅色,順著這橙紅色,云層向上暈染,又變成了紫紅色,而在這些層云中,宛若火球的太陽漸漸升起,雖小,但日光灼熱,暈染透了周邊的薄云。這顆火球先是半圓狀,逐漸變成完整的球形,仿佛還能看到日光蒸騰出的波浪。
三人并肩坐下,元湘靈與濋飛飛偎抱在一起,段瑢瑾坐在濋飛飛右側。
“真得好美。”元湘靈看得如癡如醉,除了夸贊,說不出其他話。
濋飛飛也全神貫注,但她又轉頭瞟向段瑢瑾,發現段瑢瑾正在看她。
他的眼神,帶著笑,有玩味,有輕佻,有認真。
濋飛飛忙把頭轉過去,但她剛轉過去,又覺得不對勁,干嘛不敢對他對視?
于是,濋大小姐便又回過頭,瞪大眼睛,但她發現,段瑢瑾還是帶著笑,只是眼神與剛才不同了。
“喂!你偷看我干嘛!”濋飛飛佯怒道。
“呵呵,濋飛飛,你剛才不也在偷看我?”段瑢瑾慢悠悠道。
“是你先看的我!我不小心才看得你!”濋飛飛喊道。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段瑢瑾回道。
“如果我不看你,我就不會發現,是你先看偷看得我!”濋飛飛大喊道。
“可是你若不偷看我,又怎會發現我在偷看你?所以,濋飛飛,你剛才就是在偷看本公子?!倍维岃獞醒笱蟮模Z氣神態都是一副逗你玩的樣子。
這可氣到濋飛飛了,她摸向腰間雙刀,吼道:“段瑢瑾!你是不是想打架!”
元湘靈側耳傾聽著,旁觀著二人的吵鬧,一直以來,濋段二人都是這樣,每次因為斗嘴吵起來,每次飛飛都要動刀,但每次都打不起來。
反正她都習慣二人的相處模式了,于是便不去拉架。
果然,在濋飛飛摸刀后,段瑢瑾憋住笑,輕聲道:“濋飛飛,你不要大喊大叫,這海上日出景觀難得一見,你就不能像元姑娘那樣,安靜賞景嗎?”
“哼!”濋飛飛瞪了段瑢瑾一眼,但是身體卻向他傾斜。
段瑢瑾注意到了,他匿笑一聲,不再說話。
他很懂得,景色至美之處,不在于景色本身,而在于與誰同賞。
忽然,元湘靈叫了一聲,她看到了,在更遠處的云層里,若隱若現,朦朦朧朧的東西。
“飛飛,段公子,你們看,那是什么!”
“那是什么?”濋飛飛一下子站起來,瞪大雙眼,盯著空中那東西。
段瑢瑾卻是很淡定,“那是海市蜃樓,也叫蜃景。”
“什么是蜃景?”濋飛飛問道。
“這個東西,傳說是海上蛟龍吐霧凝結而成,但有些地方,沒有海,卻也有這種蜃景,我猜,這種蜃景應該是太陽光照射的緣故,原理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段瑢瑾道。
實際上,在他的家鄉,經常可以看到蜃景,因此,他也就多見少怪了。
元湘靈認真仔細地聽著段瑢瑾的解釋,她極目仰視那空中的蜃景,漸漸看清,那好像是一座雪山,甚至還可以看清,那雪山頂上,有一個圓臺,還可看清,那圓臺旁,有一顆大樹。
至于樹是什么,她就看不清了。
但這個雪山,卻帶著無法言說的震撼、吸引。就像她的心本是一片靜湖,在看到這座雪山的剎那,湖水就流動起來了。
元湘靈,對從未見過的事,有著超乎常人的好奇與探索心。
但是,這座雪山,卻讓她駐足,讓她想要立刻飛到那山上去,去探索,去尋找,山上會住著什么人呢?她也是在縹緲山上長大的呀,在雪山上長大,會是什么樣呢?會是神仙住在雪山上嗎?
......
元湘靈已然完全放空,任憑思緒流淌,就連濋飛飛拍了下她的肩膀,都把她嚇了一跳。
“湘靈,別看了,我們去別的地方走走吧!”
段瑢瑾注意到了元湘靈的執著,但他并未開口多說,而是等元湘靈回過神來。
“哦哦,好啊,飛飛,段公子,我們接下來去哪兒?”
“不如我們去爬山吧,反正這海島上的房子都長一個樣,倒是這山,看上去很有氣勢呢!”濋飛飛道。
“好啊,飛飛,我們走。”元湘靈回過神來,握住濋飛飛伸過來的手。
三人又挑了一個小路,沿路爬行,到達山頂后,他們才得以看全整座梵凈島的形貌。
除了那座最高的建筑,目光所到處都是層迭的山巒,在山巒中分布著房屋。而那座最高的建筑,頂端是一座樓閣,閣頂是尖角,看上去還泛著微光。而這樓閣之下,則是平直的墻體。
“你們說,千祺子前輩,是不是就住在那樓上?”濋飛飛自言自語道。
“極有可能?!倍维岃馈?
“這就是神的后人嗎....”元湘靈喃喃道。
千祺子,師父....
兒時坐在越靈汐懷中聽她講故事的那一幕幕又浮現在腦海中。
回憶,是不自覺就會出現的東西,是無意識的情感反應。
三人又觀了會兒景,隨后便原路返回。
之后,他們又在海島別處閑逛,除了千祺子的所在范圍,其余地方都去過了。
夜幕降臨,海水變成了深藍色,圓月高懸深空,月光灑向海面,明亮似珍珠。
島上掛了燈籠,泛著明黃色,商販們出來擺攤,原來,海島上也有“夜市”這一風俗。
元湘靈與濋段二人漫步街頭,在每個攤販處駐足,賞玩觀看,濋飛飛對那些小玩意并不感興趣,她瞥見了一個茶館,便一頭鉆進去,元湘靈段瑢瑾緊隨其后。
這茶館里正中間,有一個臺子,臺上有一個說書人。這說書人穿一身藏青色長袍,手拿快板,整個人看上去清癯又有精神。
“各位看官,今兒個,我孔巧嘴要給大家講的故事,不是什么神仙帝王,也不是什么王侯將相、江湖英雄,我要講的,便是曦盛國最近發生的事。這可是件大事,怪事,了不得的事?!?
臺下觀眾奇道:“什么事兒???”
濋飛飛自覺挑了個空位置坐下,段瑢瑾見狀輕笑一聲,看來她以前沒少聽書。
元湘靈也跟著二人一起坐下。
“這曦盛國啊,有座烏熊嶺,各位看官,可知這烏熊嶺為何叫烏熊嶺嗎?”
臺下有個觀眾曾在多年前去過烏熊嶺,便說道:“那是因為山中都是大黑熊!”
“嘿!這您可說對了。不過,最近幾年,山中黑熊數量減少,沒有人知道它們去了哪兒,但就在一月前啊,這烏熊嶺,成了殺人嶺!”
臺下觀眾屏住呼吸,等待孔巧嘴繼續說下去。
“山中的居民,一夜間全都慘死,進山的人,再也出不來,因為,他們都死在了山里?!?
“為什么會這樣???”一個觀眾驚恐道。
“那是因為,山中出了怪物!一開始,還有各路俠士進山去剿滅怪物,然而,他們進去后就再也無法出來,從此,這烏熊嶺就徹底無人再入?!?
“那怪物如果跑出來怎么辦?如果它跑到梵凈島上,我們不都得死啊?!币粋€觀眾喊道,其余眾人也跟著附和。
孔巧嘴見氣氛在他的預料之中,便滿意地笑了笑,輕咳一聲,繼續道:“各位莫要擔心,那怪物已經死了?!?
“死了?誰殺的?是哪位好漢干的?”一個觀眾問。
濋飛飛此刻很想站起來,大喊一句,是我們!
她對上了段瑢瑾的表情,只見他氣定神閑,搖著扇子,品著茶,完全就像一個真正的看客,而不是這個故事的主人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