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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兩報官,當然不夠,他有別的辦法,只是還在猶豫。
不管怎么樣,先接了再說。
柳凌風接下這任務,又用剩下的碎銀買了一個竹簍和一張捕蟲網。
一到夜晚,螢火蟲最多的地方,便是紛羽原。
紛羽原離淺溪鎮有十公里的路程,柳凌風估算啟程時間,在夜幕降臨時,就駕馬帶元湘靈到達了那里。
所謂紛羽,是指原野上長滿了蒲公英,蒲公英的絨毛隨風飄揚,自在紛飛如輕羽。
紛羽原雖是平原,但地勢高,夜幕降臨時,空中繁星點點,滿月下壓,抬頭看,給人感覺仿佛近在咫尺。
“哇!好美啊!”
元湘靈還未見過,如此震撼且攝人心魄的美景。
“嘶嘶…”
“嗡嗡…”
“吱吱…”
紛羽原上,響著各種昆蟲的叫聲,此起彼伏,頗有韻律,這里是屬于它們的家園。
“對了,螢火蟲!”元湘靈差點忘了,她叫道:“柳大哥,抓蟲子!”柳凌風把蟲網和竹簍遞給元湘靈,“你自己去吧。”
“太好了,嘻嘻。”元湘靈心道。
她本就擔心,若柳凌風一人,就把螢火蟲抓完,那她就沒得玩了。這下讓她一個人抓,再好不過。
元湘靈接過工具,雀躍著跑到遠處抓蟲子了。
柳凌風找了一處空地坐下,那馬兒也隨即在他身后臥倒。
微風拂面,卷起柳凌風的幾縷碎發,飄蕩的蒲公英,落至他眼前。
伸手,接住,又呼出一口氣。
那株蒲公英,借風力,又飛了起來。
不過,畢竟風力微弱,最后,還是落了地,最終,還是會與泥土融為一體。
柳凌風嘆了一口氣,打開隨身攜帶的酒瓶,飲起酒來。
眼前,是那個天真少女的歡顏,她一會兒撲著螢火蟲,一會兒又伴著飛舞的蒲公英轉圈圈。
柳凌風忽然有些羨慕她。
耳邊響起父親的怒罵,柳凌風,陷入了兩年前的回憶…
柳凌風,實際上來自曦盛國的都城—東昌城。柳家是官宦世家,而柳凌風身為長子,自小就被教導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延續柳家榮耀。然而,柳凌風生性叛逆,極不喜功名利祿,更是厭惡官場風氣。相反,他熱愛練武,更向往宅墻之外的世界,向往一人游歷江湖的生活。但柳父怎會如他所愿?柳父逼迫他念書,他誓死不從,二人日日吵鬧,將整個柳家鬧得雞犬不寧。最后,父子二人各自讓步,柳父答應他習武,條件是,柳凌風要在十八歲那年,參加科考。柳凌風假意答應,到了那年,他連考場都沒去,直接收拾好東西,牽馬從柳家離開,柳家,再無人可攔他,侍衛均被他打倒,柳父見此情形,氣到舊疾復發,跌倒在地,柳凌風始終沒有回頭,他只聽到,柳父對他最后的怒罵:“逆子!出了這門,你就別想再做我柳家人!我倒要看看,沒了權勢,你在這世上怎么活!你想要的那種自由,在這世上也根本不存在!你以為不做官就能自由嗎?別做夢了!”
……
柳凌風想像風一樣自由,是不是,只有風力更大,才能更自由?不過,風,是沒有方向的,心,也是漂浮的。
“柳大哥,我捉完了!你看!”元湘靈興高采烈地跑過來。
柳凌風淡淡應了一聲。
“柳大哥,你,不開心嗎?”元湘靈小心翼翼地問道,她察覺到了柳凌風明顯心不在焉的神情。
“無事。”
“柳大哥,你若不開心,可以說出來,或者哭出來呀,不然,憋在心里,會越憋越不開心的。”元湘靈一臉真摯。
柳凌風望著元湘靈格外認真的表情,不知如何開口。
“柳大哥,我給你唱首歌吧,這是師父給我唱過的,師父說,每個人小時候都是聽這首歌長大的。”
柳凌風“嗯”了一聲。
“嘻嘻,我唱了啊。”元湘靈憶起越靈汐給她唱過的那首歌,“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隨,蟲兒飛蟲兒飛,你在思念誰…天上的星星流淚,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風吹,冷風吹,只要有你陪。蟲兒飛,花兒睡,一雙又一對才美,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東南西北….”
少女嗓音清澈,空靈輕盈。
不過,唱至最后,元湘靈的聲音帶了哭腔,她又想念師父了。
殊不知,此刻,在遙遠的滅魄谷,同一夜色下,被關起的越靈汐,也在望月遙寄思念之情。
“湘靈妹妹,禮尚往來,你,愿不愿意看我舞刀?”柳凌風忽然道,他的聲音,也來了氣勢。
興之所致,隨性而發。
“啊?好呀好呀。”元湘靈由憂轉喜,她抹了把眼淚,拍起了手。
柳凌風的愛刀,名為“斬縛”,乃長澤山深埋的千年隕鐵所鑄,刀長四尺,寬六寸,刀身泛銀光,刀刃薄而利,上寬下窄,弧度優美。
此刀,就算不用來戰斗,也極具觀賞價值。
柳凌云快意拔刀,刀身出鞘,帶起的勢頭,霎時擊散了成群飛揚的蒲公英。
他兩手握刀,以極快的速度左右橫砍,刀光陣陣,接連不斷,彎月狀的銀弧刀光,密集成網,此式名為“碎山峰。”
元湘靈瞪大了眼睛。
倏爾,柳凌風以右手握刀,自下而上向前劈去,所過之處,形成一道風墻,那風墻的威力,竟將沿路蒲公英化為了齏粉,此式名為“裂蒼穹。”
元湘靈認得,這是柳大哥救她時使的那招。
忽然,柳凌風大喝一聲,他兩手握刀,周身泛起銀光,衣袍激蕩,如勁風激昂;發絲飛揚,凌亂張狂;他將全身功力凝聚于刀身,自上而下,極力向前劈去,巨大的銀弧刀光呼嘯著,狂吼著!此招名為“斬縛籠!”
“轟隆!”遠處的大樹,轟然斷裂折倒!
柳凌風收刀,拿出酒瓶,舉過頭頂,對著嘴巴,向下傾倒。
那酒順著他的脖子,一路向下流淌。
元湘靈在他的胸膛處,看到了月光。
“哈哈哈哈…痛快!痛快!”
人生在世,豈能束于樊籠?為觀念所累,為世俗所累,為心性所累?若風不夠大,那就再用力!若風沒有方向,那就去尋找方向!
柳凌風將飲盡的空酒瓶隨意扔在遠處,坐回元湘靈身旁,道:“湘靈妹妹,你試過露宿野外嗎?”
元湘靈還在回味剛才柳凌風的豪邁之姿,一時沒反應過來。她愣了片刻,道:“沒有…”
“哈哈,柳大哥我啊,沒有銀子了,今晚,恐怕要委屈你跟我在野外睡一夜了。”柳凌風笑道。
元湘靈紅了臉,好在天黑,看不出來。
柳凌風脫下肩上的貂毛,圍在了元湘靈身上,道:“湘靈妹妹,你有事喚我,我就在不遠處。”
柳凌風走到離元湘靈約有兩丈處,就地躺下,他雙手交迭枕在腦后,一只腿又搭在另一只腿上,好不瀟灑自在!
以天為被,以地為席,對他來說,是常態。
不過,就是委屈小湘靈妹妹了,過了今晚,就可以徹底解決她的事了,他又可以,一人來去自如,去尋找他想要的自由了。
元湘靈身圍貂毛,背靠馬身,睜著大眼,毫無困意。
這可是她第一次睡在野外,這體驗過于新奇,而且,柳大哥,他,就在不遠處…
柳大哥到底為何不開心?又為何突然興致大發?
柳大哥,他的過去,是怎樣的?
師父與柳大哥,與她眼中的世界,是否一樣?
……
少女思考著許多問題,安然進入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