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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相國飲盡杯中的茶，沙啞著說：“后來，我從九州四荒尋名醫(yī)為你診治，有個(gè)云游的郎中終于找到了病根。原來你心智受損并非是驚嚇?biāo)拢恰侵辛似娑荆子裥M。此毒傷人心智，損人神魂。從一開始，就是有人布下的局。以你為餌，誘我深入，種下禍根卻不自知，最終……釀成了大禍。”

蕭景瀾顫抖著，痛苦地握著他的輪椅。

他已經(jīng)無需再問布局之人是誰。

局中的棋子，局外的棋手，那些陳年往事里的人大多都已死了。

只剩他這顆最愚笨的棋子，還活在世上，日夜受著就煎熬苦痛。

蕭相國自己倒?jié)M了茶杯，一大口一大口地喝著，沙啞著說：“瀾兒，爹對不起你……爹對不起你和你大哥……爹對不起你們……對不起……”

蕭景瀾顫聲說：“你為什么不告訴我……爹……這么多年，你為什么不告訴我和大哥！”

蕭相國低聲說：“來不及了……那時(shí)候……已經(jīng)來不及……瀾兒……等我發(fā)現(xiàn)不對時(shí)，皇上羽翼漸豐，我已無只手遮天之力。你大哥在宮中做著皇后，你天真爛漫不知世事，說出來，不過是讓你們徒增危險(xiǎn)。爹……錯(cuò)了……瀾兒……爹這一生……大錯(cuò)特錯(cuò)了。”

蕭景瀾緩緩流著淚：“爹……”

蕭相國說：“爹做錯(cuò)了太多事，但是……但是爹的錯(cuò)，不能讓你償還。爹……爹走了……親自……親自向地下的冤魂們賠罪……瀾兒……你沒有做錯(cuò)……你是最無辜的人……你要……好好活下去……”

鮮血從蕭相國七竅中涌出。

院中種的花，叫白夜歌。

花不常開，花苞卻劇毒無比。

他的兒子來的不巧，他剛剛服下劇毒，他的瀾兒，卻來看他了。

也好，也好，那些話，到底還是說出來了。

瀾兒……他的孩子，他甚至寧愿白玉蠱的毒性從未散去，他的孩子仍然是個(gè)天真爛漫的小傻瓜。

只要給他一碗甜湯，他就能笑起來。

蕭相國被葬在了歷州老家的墓地里，沒有立碑。

他一生作惡多端，仇家無數(shù)，若是被人發(fā)現(xiàn)葬在此處，只怕尸骨都不得安生。

蕭景瀾坐在紛飛的灰燼下，仰著頭，看著眼前的茫茫黑夜。

他這一生，愛的，恨他，牽掛的，憎惡的，那些人都死了。

他又還能去何處？

又有何處，還能供他容身？

活著，他要活著。

那些死去的人，都想讓他好好活著。

可活著，又該怎么活？

淚，已流盡了。

痛，也痛到了盡頭。

如果要活下去，他又該如何面對自己前塵舊事那些早已成了死結(jié)的結(jié)局。

蕭景瀾輕輕握著自己的脖子，那條鎖鏈碎裂，腐朽，爛成了泥灰。

他卻寧愿自己仍然被束縛著。

被人像條狗一樣鎖在鐵鏈下，也好過做一個(gè)明明白白痛苦掙扎的活人。

如果他不曾醒來就好了。

如果他永遠(yuǎn)癡著，傻著，瘋瘋癲癲，不知世事，就好了。

祭拜罷，蕭景瀾輕聲說：“我們?nèi)ュ羞b谷吧。”

鶯兒驚喜道：“少爺，您終于想通了？”

蕭景瀾平靜地說：“嗯。”

他終于還是想通了。

他此生所念所愛都已成灰燼，活著，太過折磨，死了，不忍見泉下父兄。

不如，請鬼醫(yī)幫他一把，或忘卻前塵，或重歸混沌。

只要不再清醒著，便不會，這么痛了吧。

逍遙谷中，昏睡了一月有余的戚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