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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于是用另一只手覆住自己一側的頰,假裝自己什么都沒有發生,什么都沒有亂想的,慌張的遮掩著。
萬一她也在認真的吃她的餛飩呢?
劉赟又有些失落的把手放下,可是——
她微微向上抬眼,就看見另一碗里的東西,并未減少,再往上抬眼,就看見蕭佰軻正一手撐臉,望著她淺淺的笑。
大窘,窘得她想逃。
臉上更是在幾個呼吸間瞬間被緋色染紅,支吾的話語尚未出口,便在她喉嚨里消散開去,混著熱氣一同咽了回去。
周遭的市聲喧鬧在這一刻詭異地清晰起來——
鄰桌粗豪的笑語,老板洪亮的吆喝。連同油鍋滋啦的爆響,匯成一股嘈雜而充滿生氣的洪流。
唯獨她們,是屬于她們自己的。滾熱的水汽熏蒸著她的臉,皮膚上那層滾燙的紅暈愈發灼人。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變得又淺又急。
那目光溫和,專注,像春日里曬暖的溪水,無聲地包裹著她,劉赟咬文嚼字,卻也只能用“寡淡的”言語形容的那種沉靜的暖。
是看她如看一枚在掌中微微顫動的,沾著晨露的新葉。
“我……我臉上……”
她想說“沒沾東西吧”,又覺得此地無銀叁百兩,徒增笑耳。
“餛飩……”
她又想問“味道好嗎”,出口卻只怕更顯刻意,張嘴,又閉上。
然后,她瞥見了蕭佰軻微微垂下的眼睫。
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眸子,此刻微微彎成了更清晰的弧。她僅是在傾聽某種旁人無法捕捉的,細微的韻律。
蕭佰軻放在桌沿的手指尖,極輕地,在木質粗糙的紋理上,規律地叩了兩下。
篤。篤。
聲音輕微得幾乎被周遭的喧鬧淹沒。
可劉赟聽見了。
可只能叫劉赟聽見。
她猛地灌了一大口湯——燙,嗆得她喉嚨發癢,忍不住咳嗽起來,眼眶浸出淚水。
這狼狽倒像是意外地解開了束縛她的魔咒。她一邊掩著嘴悶咳,一邊拿眼角的余光,飛快地,小心翼翼的,再次瞄向對面。
她和她對視。
蕭佰軻復又執起自己面前那幾乎沒動過的勺,碗里白瓷的勺柄,和湯的清色映著她低垂的眼。
“再不吃,就涼了。”
……
寧穗在劉赟死后翻看她留給自己的手記,看到她在紙上用比平常溫柔的多的字跡寫——
【這大抵也是喜歡的一部分罷。慌亂后的狼狽,窘迫后的塵埃落定,不必言說,只要一個心知肚明的對視,便能被對方妥帖地用無聲的行動,輕輕拂去。阿薔,我總是如此愛你,愛這個字,我怎么能用寥寥幾筆寫就,又怎么能讓旁人頃刻明了這些瑣碎的心動小事?每每想起,每每回味,我便多愛你一分,多想你一念。】
下繪了一張小圖。
兩個女子坐著,遠處的景色被寥寥帶過,唯獨那蒸騰碗中的熱氣,湯上泛著的油花同那翠綠的蔥段,在這本昏黑的手記里徒增幾筆生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