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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姀看得心都化了,歡喜的上前挨個摸。苗巧鳳笑道:“姑娘如此喜歡,看來這禮送到心上了,它們都是大爺送來的。”
“誰?大爺?”
竇姀唇邊的笑意凝住,回頭看苗巧鳳:“他?不可能,你是不是認錯了?竇平彰討厭我還來不及,怎么會送這個!”
竇姀突然又想起,好像也不是沒可能——因為前年生辰,竇平彰送來的就是一只死貓!
她登時后退兩步,蹙眉,略驚疑地看向竹簍里的三只小貓......它們會不會已經被喂好藥,過兩天就突然死掉?
竇姀忙跟苗巧鳳說道:“我不要這貓,你快給他送回去,誰知道他葫蘆里賣什么藥!”
話音剛落,卻有一人從檐后走出。
那人走得從容,聲線平緩道:“你不必怕,我這回不是要嚇你,是真心賀你生辰的。”
此人正是,竇平彰。
竇姀不敢置信竇平彰會到她的院里,以前他總嫌她不祥晦氣,后來又嫌她身世不堪,拖累到他。十幾年來,兄妹倆都沒好好說過話,自然,在竇姀眼里自己也沒有兄長。
她很難不懷疑竇平彰正打什么算盤,整個人像待戰的小鹿,警惕盯他:“你送的東西我不要,自個兒拿回去!你來這兒究竟想做什么?”
竇平彰站住了,不再往前走。
“除了賀你生辰之外,我的確還有一事想求你。”他屏氣看了竇姀有一會兒,突然說道:“你把芝蘭給我吧!只要你肯把芝蘭給我,我愿答應你任何事,你要什么,盡可同我說!”
這事他先前就提過一嘴,當時被她拒絕了。竇姀沒想到,他至今竟還不死心。又或許,他是知還是不知芝蘭要殺他?
竇姀依舊拒絕了,說道:“我不想給你,你說什么都沒用,除非芝蘭愿意跟你。”
院子的西邊,芝蘭正和小丫頭在曬被褥。聽到動靜,芝蘭停下手頭的動作,遙遙望來。
竇姀朝芝蘭露出一笑,讓她安心。
可芝蘭卻緊張著,嘴角越來越哆嗦,不見半點安定。最后——竟撤了手小跑過來,撲通一聲朝竇姀跪下:“姑娘...奴愿意跟著大爺,望姑娘成全......”
竇姀驚詫,看向竇平彰,卻發覺他也同樣錯愕、不可思議。
接著他的唇邊便有了笑意,略期待地看向妹妹:“她說她愿意跟我,你把她給我吧!你想要什么,我都會給你弄來的!”
竇姀盯著這二人,一個緊張低眉,看著不像高興,一個卻十分高興。
她第一個反應,以為芝蘭受脅迫了!可是過腦后仔細想,芝蘭的爹早亡,她娘莊婆子也死了,如今芝蘭孑然一人,為了替母復仇,連自己的生死都不在乎,還有什么可受要挾的?
竇姀想了想,很快猜出來,芝蘭不是真的愿意跟他,而是想接近他,殺了他!
她曾答應過芝蘭,自己不僅會睜只眼閉只眼,還會幫忙。而現在,芝蘭正打定了主意,竇姀心下嘆人傻,只好說道:“好吧,芝蘭既愿意跟你,那便跟你,你可要好好待她。”
竇平彰輕快應下了,很快的帶人離開。
這一切從來到往,快得竇姀幾乎不能反應過來。
就像前一刻,芝蘭還是她梨香院的人,等著跟她明日離開,搬去別院住。而下一刻,她就已經成了清風館的人,要跟竇平彰走。
竇姀最后看到的,只有芝蘭離開梨香院時回頭的那雙眼眸...翕動的唇似乎輕輕在說,姑娘安心,永別了。
第80章 那堪昔年華燈配
(終)
過完生辰, 竇姀暫時離開竇家,與竇曲、涂氏搬到了城西的別院住。只稍小住十來日,她便要坐上花轎成親了。
竇姀帶來別院的,有苗巧鳳和梨香院的小丫頭。芝蘭沒有跟來, 她已經去了清風館, 以后或許也......竇姀想罷,手頭的一支紅梅松落, 落到雪地里。
原先為了報恩, 她要盡力護住芝蘭。而如今芝蘭想做的事,她同樣左右不了。
雖風俗常說, 男女成親前是不能見面的。那竇平宴顯然不是那種守規矩的人, 竇姀搬來沒兩日,他便忍不住上門來。
每回來別院, 他都會買些吃的, 有糕點果子之類, 也有炙烤的羊肉,還有些咸甜酸辣的零嘴,都是她往日素愛吃的。
弟弟會和她一起坐院子里吃東西, 偶爾講起這幾日去了哪些書院, 見到哪些人。他柔和認真的眉目,侃侃而談,好像又回到了兩人小時候,相依無畏的日子里。
天還是很冷。
白皚皚的雪地, 院子石桌上有弟弟今日買的旋炒銀杏、西京雪梨。
竇姀人縮在毛絨鶴氅下,忍不住咳了聲。忽而他便停住話, 仔細盯來:“阿姐這幾日的氣色還是不見好,可是郎中抓的藥不好?想來也是, 咱們就該多找幾位瞧瞧才準。”
話落,竇姀就被弟弟拉著手站起。人被帶的踉蹌,雪地腳印一深一淺。她忍不住道:“你慢些,別走這么快,要去做什么啊?”
竇平宴說:“帶你去醫館瞧病。我知道東城門附近有個看病極佳的郎中,人稱妙手,咱們再讓他瞧瞧病,開副養身子的藥方。”
別院在城西,醫館卻在城東,好遠的路,馬車坐得竇姀昏昏欲睡。
睡夢中,始終有只手臂緊緊攬著她,把她擁在懷中。微燙踏實的胸膛,衣裳醺了白芷香,讓她又再度回到從前做過的旖旎春-夢。
夢中,她飄在仙湖之上,柔軟的像根羽毛。一個襕衫瀲滟的仙人踱河而來,俯身之際,將吻輕輕落在她的唇邊。仙人的唇軟軟嫩嫩,渡氣之間,她同樣嗅到了熟悉的白芷香味。
竇姀眉心忍不住蹙起,緩緩睜開眼,這仙人的容貌不再模糊,卻逐漸幻化出來,變成了竇平宴的模樣......
仙人在朝她笑。
竇姀怔住。他是弟弟,卻又不是,因為那仙人的眉心點了顆極紅的朱砂。而他目光溫柔得恰似山澗,與弟弟不同,沒有那股偏執的占有欲...
夢醒了,仙湖消失。竇姀睜眼看到的,只有昏暗的車輿。車外飄雪,狂風呼呼,卻被厚帷擋的密不透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