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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傳來魏攸擔憂的聲音:“你可還好?哪里不舒服也讓郎中來瞧瞧......”
“我沒事,只是哭累了?!?
她擺擺手。
魏攸尋思了下,說道:“屋子里太悶,到處都是血腥味,我扶你出去透透氣如何?你弟弟再讓老郎中照看,或許還有挽救之法。”
竇姀說好。
一出屋門,夜風襲來,她的胸腔頓時順透不少。
果然是血氣所致。
老郎中是魏攸找來的,比姨娘還要早找來。
可見那時候她一離開,魏攸就出門找了。
竇姀輕聲向他致謝。
“若再晚些時候,命就更難救了,我簡直不敢想象到時候會是什么樣。”
魏攸陪她坐在屋外的石階上。
無邊無際的深夜,一輪明月當頭。
天上沒有星辰,雙眼望去,浩瀚如江海。其實可見之處,不過天地下一方飛檐,四角蕭蕭林木。
魏攸聽著風動,轉頭看她:
“其實我早就知曉你姨娘要殺他,并且在他碗中下了葫蔓藤的毒,這些都是你姨娘事先跟我說的?!?
“因為她覺得我會幫她,她要我在晚膳后先拖住你,哄你繡東西,好方便她去捅竇平宴幾刀,讓人死全。我明白這件事瞞不住你,即便現在不說,事后你也定能猜到?!?
“你會怨我嗎?怨我事先不告訴你,害得你弟弟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他倏而長長一嘆,看向前方庭院:“我的確也想他死,盼著他死,所以我幫了姨娘?!?
竇姀靜默少許,卻道:“不怨你?!?
在魏攸的驚詫下,她慢慢說:“那時你問我,倘若沒有弟弟,我會怎么樣??梢娔惝敃r便悔了,后悔做下這事。”
竇姀再一看他,“那時你若不說這句,我的疑心便不會起得這樣早,也不會如此確切你們在做局殺他?!?
魏攸一怔,沒想到她竟看透了自己,也說中自己的心事。
他當時猶豫,既想竇平宴消失在這世上,卻又怕事情敗露,她知曉后接受不了。
他平生沒犯殺業,也從未謀害過一人的性命......但為了和她在一起,卻在這一回走上歪路。
他沒像馬綾玉那樣拿刀殺人,然而生出自鄙之心,其實還遠不如馬綾玉呢。
馬綾玉她恨,她敢殺又敢擔,敢跟女兒認罪。而他的恨不比馬綾玉少,卻不敢殺。
既便想竇平宴死,卻也只能藏在馬綾玉的背后,縱容一切,借刀殺人。
可他終究,還是過不了心里那道坎。
人不害我,我不害人,他自認一生秉承這個信念,但卻在這事上跌了坑。
竇平宴從未謀害過他的性命,而他心中卻生了歹念,想那人就死在馬綾玉的刀下,最好這一輩子也不被人知曉。
魏攸沉默著不說話,也不敢看她,沉沉垂下眸光。
長寂的夜,沒光亮的前路,兩人曾經執手走過很久。
久到雖未大婚,可她早將他當做命定之人。
她原想著,他們會一輩子這樣走下去。
竇姀見他不作聲,半弓的背。
她太了解他,清楚他心中所想,再度輕聲說:“你不要自嫌自棄,我不會怨你,也不會怨姨娘。這世上的事,哪有那么好評判對錯,一個人的好壞?你惡念因我而起,卻終于自身堅守的善。我沒理去怪任何一人...”
竇姀這廂說完,才反應過來——原來自己怨過的,只有竇平宴一人。
當初春鶯的背叛,大哥的侮辱,竇云湘的滿心算計,竇云箏那樣囂張,她都從未真真正正,厭惡過、恨過一人。她會反擊相抗,但她沒那么大的恨意。然而對自己的弟弟,卻是什么狠話都說過。
竇姀想起命在旦夕、垂死之際的竇平宴,忽而難受。
兩人并肩而坐。
魏攸聽她的寬慰,心里舒暢很多。
他們就像心連心,極相知的兩個人。
她不用多說,他也懂她的意思,他不在乎世人看她的污點。反過來,她亦是如此。
風吹葉落,也吹起魏攸心湖的漣漪。
柴門前的光倏而一滅,老郎中急急從屋里跑出來,說道:“燈油燒盡了,屋里還黑著,老朽看病也不好看。家中可還有火燭?再拿幾支來續上一續?!?
竇姀聽話,忙起身去尋。
尋來遞給老郎中,他再揣著匆匆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