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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得出瓶翠很想跟著竇平宴。
瓶翠是大娘子從云家帶來的遠房表親,走路標致斯文,娉娉婷婷,不輸閨閣姑娘。起先竇姀還以為,是云家規矩教的好。
后來她才從弟弟口中得知,瓶翠身上的規矩,是大娘子特意請了嬤嬤來教。
云如珍雖懶得管事,卻也算精明之人。這些年瓶翠一直仗她名頭,在家里頤指氣使,耍威風,就連昌叔都不得不禮讓三分,云如珍怎么可能不知呢?
即便如此,云氏也只像不知情一樣。只要瓶翠做的不過,她頂多說兩句,卻不會怎么插手。
更讓竇姀印象深刻的是,還有一回,她被叫去主屋。那時主仆倆正在屋里說話,她便只好先在外頭候著。
她親耳聽見大娘子在屋里同瓶翠說:“你若真看上二爺,只管告訴我,我給你做主,讓他納了你。你也別怕,有我在這兒呢,誰還能說你不成?”
竇姀看得出,大娘子十分看重、喜歡瓶翠。那么竇平宴既去一口回絕的話,也不知能不能成?又或許云如珍會不會因此遷怒自己?
算了,這對母子真是槽多無口。
竇姀不想管,也懶得管了。
......
竇平宴回絕完云氏后,這件事就像一顆石子落入湖中,再沒有音信了。
事沒成,竇姀前幾天還有些不安,總怕云氏把自己叫去問罪。可一連等著......甚至等了半個月過去,這件事就好像沒發生過一樣,云如珍提都沒再提過。
每到中元、秋社這樣的家宴,竇姀拜見,給云氏奉茶時,云氏也只是朝她吟吟一笑,前后待她并沒什么兩樣。
至此,竇姀也算松了一口氣。
這樣的時日好像回到了從前,雖不用提心吊膽,卻也要步步謹慎...
可,和從前又不是那般一樣。
從前她在家,即便姨娘不在,卻也還有弟弟這個親人,與她相望相守,相互依靠。
然而今非昔比,弟弟的情意變了味,卻讓她覺得自己仿佛一根飄在湖心的蘆葦,孤立無援,岌岌可危。
盛夏已過,秋初至。
轉眼到了竇云箏的生辰。
今日一早,便有兩個小廝照弟弟的吩咐,搬了兩籮筐東西來梨香院。
竇姀還以為只是普通的瓜果,哪知掀開一看,卻是滿滿新鮮碩大的活螃蟹。她愣了愣,看向竇平宴:“你快拿走吧,我吃不得螃蟹,一吃便要患風疹?!?
他卻笑道:“我知曉,所以這并不是給阿姐的,而且要阿姐送去三姐那兒,做生辰禮。”
竇姀這才想起來,云箏最愛吃的便是螃蟹。每每逢節桌上擺的,自己一碟吃完了,烏溜溜的眼珠還總往旁人碟里看。
自從魏氏的事過去,這些月以來,竇云箏再也沒從前那么愛鬧騰,自然也不再來梨香院。
竇姀看向弟弟,有些猶疑:“我倆好長時間不說話了,我送的,她會收嗎?”
竇平宴卻肯定道:“會。”
他怎能如此肯定?
竇姀心里不禁腹誹,云箏只是會收他這個弟弟的,又不代表會收她的?
況且竇云箏從前就不討厭弟弟,即便那日有了口角,這些天過去姐弟倆也好的差不多了。而她卻不同,云箏從小到大都看不慣......
要是云箏不肯收,退了回來,更能辱罵嘲笑自己一番了。
想一想,她頓覺心慌緊張。
竇姀剛說不愿送,哪知卻被弟弟一把拉入懷里。他就像那好好情郎般捏她的臉,低聲笑:“我都備好給阿姐做人情,又不用阿姐想,送去一趟的事罷了。況且日后咱倆成婚,她便是你姑姐了,難道阿姐還要和她老死不相往來嗎?”
“......”
最后,竇姀被說動了,讓人把兩籮筐螃蟹送到竇云箏那兒。不僅如此,她又額外送去一些繡品:一只金絲線繡的福字枕頭,忍冬紋縐紗袖袍,綴了明珠的藕荷色翹頭履...這些都是她親自繡的。
而就像竇平宴肯定的那般,她送去的禮,云箏倒真沒有退回來,甚至翌日還打發了靈鎖登門來謝。
轉眼到了年底,赴京的日子越來越近。
上京離江陵路程不短,動輒也要兩月,而春闈便在來年的三月。到時去了上京,少不了打點一通,若要赴考,必要早點先行。
這幾個月,竇洪的身子總不大好。
竇姀也能猜到,即便竇平宴總要跟他逆了來,對父親還是心里有愧。這些時日他多加用功,不僅是為了考取功名后方便娶她,也是不想辜負父親的期盼。
他總盼著自己兒子能成才,比自己更有出息,作出一番作為來。
她知道,再要不了多久,竇平宴也要像所有趕考的書生那樣,動身前往上京。
可是這些時日她看在眼里,竇平宴面上雖是下定決心,卻也動搖不安。他總是擔心她在家里會如何,有什么變故,甚至有一回,竇平宴竟還跟她提出,想帶她一起去上京。
當時竇姀一嚇,立馬便駁回。
先是說了這路山遙路遠,自己不喜歡舟車勞頓,一趟下來半條命都要沒。又溫聲軟語寬慰了他幾句,讓他只管安心去,自己會好好待在家里等他回來的。
竇平宴雖是笑著應了好,可竇姀覺得,他不是那么心安。
所以到了年關,也便是除夕夜的前五日,竇姀忽然深夜來到玉京園。
因為明日晌午,他按理就該出遠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