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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忙到天近黃昏,丫鬟婆子簇擁著顏芙換了嫁衣,重新施妝,打扮得花團錦簇嫵媚動人,被喜婆攙扶著上了轎。
花轎從霍府出來,敲鑼打鼓,一路吹打,走了半炷香功夫,吸引得行人紛紛駐足圍觀。
一徑走一徑撒花撒糖,無數(shù)孩童嬉笑叫嚷,口中喊著些吉祥話。
顏芙在轎中坐得筆直,層疊繁復的深衣使她額上沁出些許細密汗珠兒,耳邊喧鬧不絕,她下意識地抱緊了懷中的寶瓶。
漸漸喧鬧聲漸小,轎子沉穩(wěn)落地,她心跳忽地加快,聽到喜婆朗聲笑道:“請新郎官三踢轎門!”
少頃,顏芙便察覺轎門被人輕輕踢了三下,她心口一緊,下一瞬,便看到轎簾被人掀了起來。
她直直撞入一雙漆黑狹長的眼眸中。
目若朗星,相貌英武,向來冷峻的面容上帶著清淺的笑,霍長川向她伸出手,“芙兒?”
顏芙回過神來,耳根滾燙,輕顫著將手放在了他的掌心。
盡管只是這樣簡單握著,她也可以清晰地感覺到他手掌的寬大,掌心干燥而粗糲,有著一層厚繭。
讓人很有安全感。
她跟著他踏過火盆,一路進了霍府。
分不清是緊張還是甚么,顏芙只覺心跳得厲害,耳邊連司禮在說甚么都沒聽清,虧得有喜婆在旁提醒,她如提線木偶般行完了禮。
“禮成,送入洞房——”
一聲長音之后,顏芙被婆子擁著進了新房。
又不知過了多久,一雙黑色皂靴出現(xiàn)在了她的眼前。
喜婆笑聲說著話,顏荔只覺頭上一輕,喜蓋被人挑了起來,心口怦怦直跳,抿著唇一抬睫,便看到霍長川那張英武冷峻的臉。
似是飲多了酒,他此時面色微紅,黑眸上也染上了幾分水色。
他遞給她一只精致的瑪瑙杯,顏芙怔了怔,慌忙接過。
霍長川坐在床的另一邊,俯身靠近顏芙,長臂一伸,兩人交頸相依,喝合巹酒。
心跳如鼓,顏芙一不小心被嗆了一下,面紅耳赤地咳嗽起來。
“急甚么?”
他微微蹙眉,有些不太自然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脊背,咳了咳:“好一些了么?”
兩人挨得極近,他的呼吸溫熱地拂在她臉上,顏芙面色愈紅,咬著唇搖了搖頭,復又反應過來,連連點頭:“無礙的,是我太不小心。”
霍長川盯著她看了一會兒,吩咐喜婆與眾丫鬟:“夫人今兒乏了,你們先退下罷,不用你們伺候。”
眾人應了,紛紛離開。
轉(zhuǎn)瞬房內(nèi)便只剩下霍長川與顏芙兩人,紅燭高照,喜餅堆盤,氣氛過于靜默。
霍長川:“……”
他望著顏芙明艷動人的臉,抿了抿唇,“芙兒餓么?要不要先吃點東西?”
顏芙面色微窘,柔聲問:“將軍不用出去招待賓客么?”
“那個不急。”霍長川起身來到桌邊,“這里有各色點心小菜,雖不及你做得好,但略微用些。”
“我先出去了,你若是累了,就先洗漱睡下。”
說完,他便如逃一般飛速出了房門。
顏芙輕聲呢喃:“將軍……”
心頭涌上一股淡淡的失落,她揉了揉滾燙的臉,去了屏風后的浴室換衣梳洗。
至夜半時分,前院的賓客已散得差不多,唯獨剩下一桌仍在飲酒說笑。
這桌坐的不是旁人,而是霍長川在沙場上一同出生入死的兄弟,個個粗獷豪邁,酒量驚人,霍長川一向自詡好酒量,此時也有些醉意熏然。
不知又過了多久,桌上之人漸漸沒了聲音,定睛一看,這才發(fā)現(xiàn)好幾個都醉得滑到了桌下去了。
霍長川揉了揉眉心,吩咐仆從將賓客送到廂房歇息,這才踉蹌著腳步往新房走去。
房中仍亮著燈,龍鳳喜燭燃燒大半,他輕輕推開門,見顏芙已換了寢衣,倚在床頭,似是極為困倦,腦袋如小雞啄米般晃動。
霍長川掩門的動作倏頓,愣愣地望著她出神,她新沐浴過,烏發(fā)微濕,柔順地垂在肩后,越發(fā)襯得她面色如玉。
身形嬌小纖細,安靜乖順地倚在床邊等他。
心口被甚么柔軟之物倏地一撞,霍長川眸中閃過一抹愧疚,走上前,俯身想將她抱起。
手指堪堪觸碰到她的衣衫,顏芙便醒了。
她怔愣了一下,揉了揉眼睛,“阿川你回來了?快去洗澡罷,衣裳我給你放在一旁的矮幾上了。”
“時辰不早了,你快去睡吧,不必操心我。”霍長川揉了揉眉心,走到桌邊倒了杯茶,剛送到唇邊就被少女溫柔奪了去。
“茶水放了大半日了,我去給你倒些新的。”
“芙兒——”霍長川握住她的手腕,嗓音低沉,“你不必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