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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岼將百里息的行徑看在眼中,氣得不行,謝暉卻安慰道:“大祭司于黎族有恩,如今重傷,蟬蟬去看顧也算是報(bào)恩。”
郁岼嘆了口氣,道:“暉兒,你自小在我身邊長大,便如我的親子一般,我知你喜歡蟬兒,將她交給你我也放心,可如今這婚事只怕……”
“義父,”謝暉第一次打斷了郁岼的話,他躬身行禮,“她從未答應(yīng)婚事,我亦知道她心中所思所戀之人不是我,只是心存僥幸,希望她能與我結(jié)成夫妻,如今雖不能成為夫妻,暉兒卻并無怨惱之意,只望她過得順心遂意,日后我會將她當(dāng)做親妹一般看顧,義父盡可放心,也不必憂慮。”
郁岼依舊覺得心中不落忍,嘆了口氣,沒再說話。
只是這日殷蕪回來便被郁岼捉來問話。
房中只剩父女二人,郁岼一改往日的和煦,面色嚴(yán)肅。
“百里息如今日日找你,他的心思你應(yīng)該明白,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殷蕪雖已想好了,可面對郁岼還是有些發(fā)怵,可今日又逃不過去,只得開口道:“蟬蟬想同他在一起。”
郁岼皺眉,勸道:“他做事從不留余地,戾氣深重,親緣淡薄,跟著他好時(shí)自然濃情蜜意,若是不好,你是要被他所傷的,你可不要一時(shí)沖動,千萬要想好。”
殷蕪知道郁岼是為她好,軟了聲音道:“爹,他確實(shí)不是世人眼中的好歸宿,他厭惡自己的出身,又被馮南音磋磨,受極樂蠱折磨,這些事若放在別人身上,只怕早已瘋了,可他尚能持心守欲,他是從未放任自己墜入深淵的人,女兒敬佩他,心疼他。”
“至于父親擔(dān)心我受傷,或許有這樣的可能,但是先前,在他中了纏骨酥,體內(nèi)極樂蠱又發(fā)作的時(shí)候,他都不曾喝女兒的一滴血,他明知道只要一滴就能解脫他的痛苦,可他沒有,所以女兒信他能控制自己。”
殷蕪說的這些郁岼并不知曉,可當(dāng)年他從殷臻那里是聽說過極樂蠱厲害的,心中不禁也有些佩服百里息的堅(jiān)忍。
“那時(shí)他知道我騙他、利用他,雖是生氣,其實(shí)到底……也沒對我怎么樣,所以我信他的情。”
*
正月十五,官府辟出一條街專門做夜游之用,兔子燈、蓮花燈、鰲山燈鋪滿了街,天一黑瑤瑤就拉著茜霜出了門,出門前還對殷蕪道:“阿蟬,我回來給你帶個(gè)大花燈回來。”
郁岼一行人早已回了芮城去,茜霜和瑤瑤出門后,殷蕪便去了對面尋百里息。
他的傷已好了許多,不過依舊有些咳嗽,藥吃來吃去也不見好,偏他不安分,不是偷偷看公文,便是要出門辦事,以至于殷蕪總要盯著擋著。
殷蕪入院未見辰風(fēng)和厲晴,百里息的門卻敞著,她進(jìn)去就見百里息身上穿了一件天青色的鶴氅,手中拿著玉帶要圍,可動作太大牽動了傷口“嘶”了一聲。
殷蕪過去接過玉帶,雙臂從他腋下繞過,將那玉帶給他圍好,問:“也不出去穿得這樣整齊做什么?”
“你不想出去看燈?”
當(dāng)然想的,可百里息現(xiàn)在不適合在人多的地方走動,于是道:“人那樣多,去了也覺得擠。”
百里息盯著她的臉,“當(dāng)真這樣想?”
殷蕪知自己被他看透,于是道:“有些想去,可是街上人車太多,天又冷,你重傷未愈見不得冷風(fēng)。”
兩人最終還是出了門,不過是乘馬車,等到了街口,來往行人太多,馬車便進(jìn)不去了,于是下車走了一小段,殷蕪便催著百里息回去。
回到家后,百里息拉著殷蕪上了屋脊,看著不遠(yuǎn)處的燈火,溫聲道:“阿蟬,旻國之內(nèi)我無親無友,想同你在芮城成婚,好不好?”
殷蕪一直未想過這事,如今百里息提起,她自然也有幾分赧然,頓了片刻,才道:“倒是可行,只是父親那里……”
“我明日便親自去同郁族長提親,你等著我便好。”
“好。”殷蕪點(diǎn)點(diǎn)頭,人卻云里霧里般迷糊著。
百里息將她納入懷中,仰頭望向天空漂浮的孔明燈,心中一片安寧。
*
百里息離開京城近兩月,考慮到旻國隱患不少,他越早回去越穩(wěn)妥,于是將婚期定在正月二十六,時(shí)間雖有些緊,但若全力準(zhǔn)備也來得及。
婚服是找繡娘趕制的,婚房則是選了一處空宅裝飾一番,定的殷蕪從筒樓出嫁。
黎族獲赦不到兩年,這段時(shí)間族人都在為營救同族和溫飽忙碌著,即便有婚事也都是簡辦,如今族人都已重歸故土,倉廩豐足,往后都是明媚燦爛的日子,此次又是族長之女出嫁,雖不會奢靡大辦,但也要風(fēng)光熱鬧些,所以族中的老少婦孺都忙活起來,張掛彩綢、準(zhǔn)備甜食、修葺房屋、張羅宴席……竟比過年還熱鬧幾分。
二十六這日天微亮,殷蕪便被族中的幾個(gè)婦人催著起床梳洗,大紅的喜服穿在她身上襯得人艷若桃李,有婦人打趣兒道:“新郎官可真是好福氣,蟬蟬這樣好脾氣好模樣,就是嫁給神仙也不算高攀!”
婦人們正玩笑著,鄭真兒掀簾從入內(nèi),看見殷蕪便發(fā)出一聲感嘆,隨后才道:“郁宵讓我來給阿蟬姐姐報(bào)個(gè)信,說是新郎官到門口了,從門口到這里一步一碗酒,定不讓他輕易將阿蟬姐姐娶回去。”
黎族人善飲,無論男女都能喝上幾碗,自釀的酒十分烈,迎親要喝酒也是一直以來的風(fēng)俗,可這一步一碗酒也著實(shí)太嚇人了些。
見殷蕪面有憂色,有婦人揶揄:“吆吆吆!這還沒嫁過去就開始心疼了!”
殷蕪到底面皮薄,只覺耳朵都熱了起來。
這時(shí)下面忽然喝了一聲彩,鄭真兒忙出門觀瞧,片刻后回來道:“大祭司一連喝了三碗,如今已上了二樓了!”
鄭嬸兒拍了拍殷蕪的手背,低聲道:“你放心,哪能真的一步一碗酒,不過是要看看新郎官的心誠不誠,他這樣痛快的喝了,后面便有人給他擋酒的。”
可下面的喝彩聲沒斷,一聲聲的讓殷蕪心里忐忑起來,屋內(nèi)的婦人也覺得奇怪,紛紛去回廊上看,殷蕪終于也沒忍住,出門往下望。
她往下望,偏撞上百里息向上看的目光,他從未穿過紅色的衣袍,喜服穿在他身上,也只稍稍掩蓋了他冰肌雪魄的清冷,他眉目清亮,只是眼尾因飲酒的緣故微微發(fā)紅。
二樓的男人們又開始給他遞酒,他伸手接過,眼睛卻還是望著殷蕪的,他仰頭將酒飲下,人群便又喝了聲彩。
殷蕪怕引發(fā)了他的舊傷,便有些急了,正想讓鄭真兒去尋郁宵,就見謝暉接住了人群中遞過來的一碗酒,笑著朗聲道:“一會兒還有婚禮,別誤了新人的吉時(shí),這碗酒我替一替新郎官。”
眾人也不為難,后面郁宵也擋了幾碗,百里息便順利上了三樓來。
殷蕪回屋內(nèi)等著,聽著熱鬧嘈雜的人群逐漸靠近,終于在蓋頭下看見皂靴喜服。
“阿蟬,我來接你。”
她被百里息抱下樓,送入花轎,坐在花轎里聽外面的鞭炮聲聲,心依舊是懸著的。
她終于還是忍不住把轎簾掀開一道縫,見百里息騎著馬就在轎旁,他似有所感回頭,正撞見殷蕪的目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