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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就走。”殷蕪扭身便往帳外走,可才走一步手腕便被捉住,一具滾燙的身體從后面貼了上來,環在她腰上的手臂一點點收緊。
他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后頸,接著整個人壓了下來,力氣之大恨不能將殷蕪嵌進他的身體一般。
縱然殷蕪生氣,此時也發現了他的異樣,不再掙扎,輕聲問:“怎么啦?是纏骨酥又發作了?”
“不是纏骨酥,是做了個噩夢,夢見阿蟬不要我了。”百里息聲音低沉沙啞,頓了頓,他將額頭抵在殷蕪后頸,“阿蟬永遠不要騙我好不好?”
殷蕪心跳加快,擔心百里息懷疑自己,便聽他低聲道:“我拜入師傅門下時,還有一位師兄,他比我大六歲,事事照顧我,是我第一個全心信任的人,后來他騙了我,我殺了他。”
馮南音為人苛刻偏激,一直想尋一個完美的繼任者,身體和精神上的折磨自不必說,每當只剩下兩位弟子,便會讓他們自相殘殺,活著的人才有資格進入下一輪的考驗。
那位師兄自然是帶著目的接近百里息,對他好,為的不過是最后在他毫無防備的情形下給他致命一擊。
這些事他已經許久不曾想起,可今夜的這個夢讓他還是想起了那位師兄。
“阿蟬不騙人。”少女抬起臉,明若桃李,目如秋水。
“好蟬蟬。”這么一會兒功夫,因夢境而起的煩亂被殷蕪輕松安撫,他讓殷蕪坐在帳內那張小榻上,吩咐外面的守衛送炭火,復又折回帳內。
水壺中的茶水尚溫,他用帳內唯一那只杯子倒水遞給殷蕪,問:“怎么不回上京去等我?”
“我做了個夢,夢見你正在巡視堤壩,那堤壩卻忽然塌了,我……我實在擔心你的安全,不能自己先回去,你別怪我又來給你添麻煩。”借口殷蕪早已想好了,既是夢,那便沒有道理,只要能警醒百里息便好。
她看著百里息的神色,想要再說上兩句,卻見他眸色平淡溫和,“好,我知道了。”
少女穿著厚重的秋香色披風,露出一張絕艷的臉,眸中焦急,“那個夢太真實了,你不要不信我。”
“我信阿蟬,會加倍小心的。”百里息不知殷蕪為何也會做那個夢,但這樣的預兆他確實需要提防。
殷蕪聽了他的話松了一口氣,帳內雖有炭盆,卻四面漏風,但入夜還是冷,他雖不怕冷,如今殷蕪來了,這簡陋的帳房便不能住了,他同高施留在這里主事的官員交代了幾句,便帶著殷蕪回他之前落腳的小村莊了。
這村莊世代靠種田為生,雖不富庶,卻可溫飽,知道是神教大祭司在此落腳,自然都把最好的東西拿了出來,床雖不是名貴木材所制,卻也大方精巧,屋內的被褥器物也是齊全嶄新,高施應該也著人添置了不少。
這一路殷蕪風餐露宿,好在這借住的農家還備了水,浴桶雖不大,卻足夠洗去這一路的疲乏,她痛痛快快洗了個澡,出來時見百里息不在,心中有些空落落的,不過想到百里息相信自己,肯定會有所防備,就又覺得自己干了件大好事。
厲晴送了飯菜進來,說百里息晚些回來,讓殷蕪吃了先睡,這次她很聽話,吃了些粥便放下床帳睡了。
另一邊百里息讓辰風派人去探查堤壩周圍情況,又連夜調了幾十里外駐扎的兩千潛龍衛過來,等事情安排妥當,已是丑時。
踏著村上細石子鋪成的小路,他回了屋,這屋子他只住過一夜,只覺別扭不適,此時殷蕪來了,卻覺得這屋子很好,蠟燭的光很柔和,青色的床帳也雅致。
掀開床帳便看見睡在里面的人,她面朝床內,呼吸輕而緩,睡得很沉,但百里息一靠近,她便滾進了他懷里。
*
這一覺殷蕪睡得昏天暗地,她不知百里息是何時回來的,也不知他是何時走的,只有那只挪動了位置的枕頭能證明百里息回來過。
茜霜伺候她梳洗,低聲道:“方才主上遞了消息進來,圣女之前讓盯著百里家,所料確實不錯,百百里睿十日前便從上京出發,暗中來了桐潭州,但他十分小心多疑,跟蹤之人怕被發覺,入了桐潭州地界后便沒有再跟,只知道他如今尚未離開。”
殷蕪并不驚訝,還想說什么,卻已聽見屋外厲晴同百里息說話的聲音,同茜霜使了個眼色,兩人同時安靜下來。
百里息進門茜霜便退了出去,殷蕪低聲問:“一早便不見你,這是去哪里了?”
“去堤壩上看了看。”他在殷蕪面前的矮凳上坐下,伸手從她的妝奩里揀了一支鑲寶石珍珠的發釵遞過去,“潛龍衛還查到一些事,那段坍塌的堤壩并非天災,而是人禍,數日前曾有一隊人馬深夜在那段堤壩附近活動,基本能確定那些人是高施的手下。”
“高施?桐潭州守備?”
“是,他便是高晴的父親,半月前高家已同百里家結親。”
“同百里家結親?”殷蕪有些訝異。
“是百里睿。”他又從妝奩里拿了一支珠釵在殷蕪頭上比了比,似乎還是不滿意,于是又在那妝奩里挑揀起來,最后拿了一支碧玉的插在殷蕪發間,“戴這支。”
殷蕪的首飾該添置些了,這些實在過于普通了。
“那是高施串通了百里家想要害你?”
“是,我明日要巡查的那段堤壩也被動了手腳,堤壩下面都已被掏空,周圍只怕還埋伏了不少高手。”
殷蕪心跳加快,幾乎已經猜到前世百里息失蹤的真相了,如今百里息既有了防備,自然不會再中他們的埋伏。
第二日一早,高施親自來請百里息,兩隊人馬匯合一處,同巡堤壩去了,殷蕪雖有些忐忑,但若跟去反而是累贅,便留在村里等著。
屋外陽光燦爛,厲晴和茜霜正在收拾行李,只等百里息回來便一起返回上京。
殷蕪拿起百里息挑選的那支碧玉簪端詳,簪體由銀子打造的,頂端鑲嵌著一大一小兩塊雕成瓊花的碧玉,她指尖輕輕摩挲著碧玉花朵,許久才終于下定了決心。
她繞過茜霜和厲晴所在的偏屋,去了小院的后門,后門守衛以為她要出去,道:“外面正亂,圣女若要去外面,請容屬下去回稟黃統領安排人陪同。”
殷蕪搖搖頭,笑道:“我知道外面正亂,不是要出去,是今日送飯菜的農婦說她兒子發了高熱,我這正好找到了一瓶退熱的藥散,她就住在那里——”
殷蕪說著指了指十米外的一間房子,復又道:“你身上煞氣重,我怕農婦的孩子生病沖到了,便在這里看著就好,藥送進去我就回來,何必要麻煩黃統領。”
殷蕪一口氣說完,在那守衛來不及反應時,已快步走向那間房子,也沒敲門便進了屋內。
“你去回稟黃統領,我去那房子外面守著。”其中一個守衛道。
殷蕪突然進屋,也驚了屋里的幾個人。
屋內簡陋,并沒有什么家具,鋪著葦席的土炕上坐了兩個人勁裝男人,地上還站了個婦人,并沒有什么病了的孩童。
兩個男人殷蕪沒見過,那婦人卻是這幾日給殷蕪送吃食的馮嫂,此時馮嫂子褪去了唯諾局促的模樣,眼神陰森可怖。<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