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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步一步登上戒塔的木階,不過九層的塔,卻似一直走不到盡頭。
終于,他來到了第九層的摘星臺。
面前廣闊的平臺中央安置著一張紅木高臺,高臺四周皆是明亮宮燈,少女背對他坐在紅木高臺之上,夜風拂過她純白的裙角,人便如振翅的蝴蝶。
她聽見聲響回頭,見是他來,杏眸中閃過一抹欣喜,正想起身過來,身側的燈卻都被熄滅了。
遠處山腰的人群發出一陣嘈雜嘆氣之聲。
“蟬蟬過來。”他站在原處沒有動。
殷蕪提著裙子走過來,在他面前站住,疑惑地仰頭看他,正要開口,后頸和肩膀便被他擒住,令人窒息又滿是索取的吻落下來,殷蕪被動承受,身體漸漸軟了下去。
漫天星光,風仿佛都帶了悱惻纏綿的意味。
殷蕪有些喘不上氣,推了推他的胸膛,他卻湊得更近,她的腰都要被勒折了,終于支撐不住,自暴自棄地癱軟在他的臂彎里。
他的吻終于停下,垂眸看著她,平日淺淡的眸子此時如同點漆,里面是殷蕪從未見過的情緒。
她緩了緩,手扶住他的手臂,“你怎么啦?”
他未動,漆黑的眸子盯著她,風將兩人的發糾纏到一起,似織成了一張網將兩人纏住。
許久,他傾身抱住殷蕪,自嘲道:“吃醋了?!?
殷蕪腦袋還有些暈乎,聽了他的話便仔細回憶起來,半晌才想明白,道:“孫泓貞晚間送了兩本書進來,我沒見他的人,再說我們的婚事還是你讓儀典司定下的,你知道我不喜歡他的?!?
百里息將殷蕪拉開一些,眉毛輕挑,“怎么?孫泓貞今日來給你送東西了?”
“你不是吃孫泓貞的醋?”殷蕪驚訝,“可我今日再沒接觸什么人了呀……”
她的眼睛太過明亮,倒映出他骯臟的心思,他伸手捂住殷蕪的眼睛,貼著她耳邊道:“蟬蟬太好,我想將蟬蟬私藏起來,誰也不讓看?!?
殷蕪感覺渾身酥軟,身上一輕被百里息抱了起來。
周圍的宮燈都已熄滅,山腰的潛龍衛驅散前來觀瞧的百姓,百里息抱著殷蕪在方才的紅木高臺上坐下,他圈住殷蕪,將下頜放在殷蕪的發頂,夜風溫柔,他的聲音也格外暗啞,“阿蟬這樣好,別人遠遠看一眼我便覺得難忍,后日的祭典可怎么辦才好?!?
他這話說得實在不太正經,偏偏語氣卻自然認真,殷蕪靠著他堅實寬闊的胸膛,心中有些酸,又有些悵然,這樣親昵的動作只怕以后難再有。
“多謝蟬蟬那夜闖進了臨淵宮的竹林。”他閉目長長舒了一口氣。
殷蕪心中一動,緩緩回身抱住他的脖子,送上香軟的唇,拉著他一起沉溺在這漫天星光里。
這一夜,百里息在戒塔陪著殷蕪。
第二日,神官們要來給殷蕪獻禮,她一早便盛裝等在戒塔,不多時百里息回來,他已沐浴更衣,換了一身白底銀線繡文的祭司長袍,墨發由一枚白色玉環束著,似神似仙,不可親近。
他行至殷蕪身畔,將前臂送至殷蕪面前,低聲道:“請圣女出戒塔?!?
殷蕪看他一眼,將手輕輕擱在他手臂上,隨著他出了戒塔上了華麗的肩輿,來到了前殿。
她面前放置著一張華麗的屏風,百里息就站在屏風外。
一位位神官入內朝見,獻上他們精心挑選的禮物,殷蕪回應幾句,雖不用說太多,卻還是覺得倦怠,但年年如此,今日還有一整天的時間要熬,便只能強打精神。
崮州神官楊云崢才從殿內出來,便看見建州和慶州的兩位神官在不遠處竊竊私語,兩人面色不悅,顯然在討論一件不甚愉快的事。
楊云崢緩步走過去,先行了禮,道:“二位神官別來無恙,我聽聞建州和慶州今年又擴建了神廟,兩位神官辛苦,不像我那崮州,窮鄉僻壤,人口稀少?!?
孫琦和郭瑞回禮,因同楊云崢關系不錯,兩人倒也沒太多忌諱,孫琦道:“我二人數日前曾上疏大祭司,請求讓圣女早些完婚,誰知不但沒等到回信,反倒等到了前來考績的使者,簡直是扒了我們一層皮。”
郭瑞也道:“也不知大祭司怎么想的,殷氏如今只余圣女一人,且年歲也到了,不趕緊成婚綿延后嗣,實在是隱患,可他偏偏不急。”
兩人絮絮叨叨了半天,楊云崢安撫一番才告辭。
他背著手往后山小道走去,周圍人越來越少,最后行至山腰,竟已全然沒了人煙,森森樹林里偶爾傳出幾聲鳥鳴,楊云崢在此處站了片刻,一人便自黑暗中現身,是小廝打扮,只是眼神凌厲冷靜,他朝楊云崢行了個禮,道:“此次祈福大典期間,若遇上機會,主子請您將圣女帶走?!?
楊云崢所在的崮州是個窮鄉僻壤,偏偏他野心又不小,若想離開崮州另謀前程,自然要投靠門庭,早年在上京曾蓄意沖撞了百里睿的車馬,之后又多番設計展示自己的才能,逐漸為百里睿所信任,成為他的心腹,這小廝正是來替百里睿傳話的。
楊云崢并不信奉什么神教正統,只想憑自己的本事一步步往上爬,此時他需要百里睿的倚重,那他便是百里睿的刀刃,若來日百里睿攔了他的路,那他自然就是揮向百里睿的矛。
應承了這樁事,那小廝便從來時的路消失了,楊云崢雙手攏著袖子,懶懶散散往回走,忽聽聞不遠處的草叢中傳來些聲響,他原本無神的眸子忽蓄了殺意,正要拔出袖中的刀刃,卻見一只雪白的豹子自草叢中蹦跳出來。
那豹子尚未成年,體格卻不小,脖兒上還掛著一只金鈴鐺,顯然是被人當寵物養的。
楊云崢收了殺氣。
“平安?你去哪里了?”一道溫婉柔軟的聲線穿過樹蔭,落入了他的耳中。
楊云崢抬頭,見一個身穿繁復白裙的少女順階而來,天氣尚未變暖,她身披一件白色斗篷,面如膩瓷,眼若秋水,將這陰森的樹林深處都照亮了。
她似追著那雪豹一路過來的,此時還有些氣喘,看到那雪豹正要提裙過來,卻發現他的存在,人一下字愣在原處。
殷蕪不喜歡眼前這個人。
雖然他眉眼含笑,甚至對她恭敬地行了個禮,但殷蕪本能感覺到了危險。
她吃過錯信人的虧,比如宦凌,前世宦凌給她的感覺并不舒服,但因并沒有證據證明他是壞的,所以殷蕪并沒防備他,結果最后被宦凌囚禁折磨,她現在很相信自己的感覺。
楊云崢雖然只隔著屏風見過殷蕪,但看她的穿著打扮,便猜到了她的身份,才接到百里睿要將她帶走的消息,人便已出現在自己面前,還是孤零零的一個人,真是困了有人送枕頭。
他俯身掐住那雪豹的后頸,便聽少女輕吒道:“是我的豹子?!?
楊云崢動作卻未停,將那雪豹擒住抱在懷里,起身朝殷蕪走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