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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要,何貴死。
滾燙的血液噴在她的臉上,胸中那股悶氣卻依舊未能散去,反而被這血腥氣所侵占,越發攪得她想要嘔吐。
百里息一步步走近,未看何貴一眼,只將她手中的刀拿走丟了,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強迫她抬頭。
他眸中翻滾著惱怒,問:“非要自己殺他?”
殷蕪渾身是血,黑漆漆的眸子里帶著委屈,不辯解也不開言,就這樣看著他,倔得能氣死人。
“臟了。”
她的衣服臟了,臉也臟了,手也臟了。
不該讓她弄臟的。
百里息握住她的手腕往回走,他力氣有些大,殷蕪有些疼,心中也難受酸楚得厲害。
回了屋內,百里息吩咐人備水,等水送進來,百里息拿了塊濕了的巾帕擦殷蕪臉上的血漬,可那血漬一擦便暈開,他手上便用了些力,一滴淚滴落在他指尖。
百里息丟了帕子,說了句“自己洗干凈”,便轉身出了門。
此時殷蕪誰也不想見,更沒讓茜霜和厲晴伺候,自己脫了沾血的衣裳,先用濕帕子擦掉身上的血,才進了浴桶。
半晌她才冷靜下來。
殺何貴的事她本也瞞不住,只是沒料到會被百里息親眼看見。何貴雖然死無對證,但百里家多年來操控冠州奴隸黑市,留下的證據證人絕對不止何貴一人,只看百里息是否想查罷了。
她只是忐忑百里息如今心中是什么想法,他會不會覺得她狠毒?會推開她?厭棄她?再也不見她嗎?
殷蕪覺得有些喘不過氣,捧了熱水澆在臉上,思索一會兒應該如何應對。
*
前廳,百里息展開暗閣送來的密信,上面是何貴的生平,同時也查出他背后倚靠的正是百里家。
百里息繼續看,看到后面卻眸色一冷。
上面寫明,當年百里崈為了讓殷臻快些懷孕,曾送了包括何貴在內的十多人進靈鶴宮,說是侍奉圣女,實際卻做盡了侮辱強迫之事,以致殷臻最后不堪受辱,自戕而死。
真讓人惡心。
百里息不免想起方才殷蕪的神色,心揪緊了一下,吩咐辰風幾句,便回了屋內。
屋內只點著一盞燈,床帳已經放下了,踏腳上整齊放著一雙淺粉的繡鞋,百里息掀開床帳,見殷蕪陷在軟衾里,一頭黑發披散在枕上,從他的角度只能看見一個尖尖的下巴,連這下巴似乎都帶了些倔強悲戚。
她沒睡,百里息能聽見她紛亂的心跳。
“蟬蟬過來。”他聲音柔和下來。
殷蕪沒有過來,反而將頭埋進了衾內,瘦削的肩緊繃著,也不說話。
百里息撩開床帳,讓外面的燭光落進帳子里,伸手將殷蕪拉了過來,她身上擁著的被子滑落,那張滿是淚水卻強忍難過的臉露了出來,幾縷青絲貼在如玉的肌膚上,像是即將破碎的瓷器。
他抬起殷蕪的臉,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確實生氣。”
聽了這話,殷蕪本就濕漉漉的臉上淚意更重,她不想看百里息了,想要別開臉,百里息卻不許,他道:“我生氣不是因為你殺了何貴,他死了我依舊能查到京城的主使,我氣你什么都不同我說,反而自己去涉險。”
殷蕪軟唇微張,眼中有些驚訝,聲音也悶悶的:“我殺了何貴你也不生氣?”
窗外忽然下起雨,雨聲淅瀝,穿進屋內便聽不真切。
百里息靜默片刻,緩緩握住她的一縷墨發,嘆息一聲,“蟬蟬,我既然貪了你,便會護住你,你想殺的人我替你殺,你不必偷偷摸摸瞞著我。”
殷蕪沒想到他會這樣說,心中說不出是什么滋味,可仔細一想他的話,便猜出他已查清了何貴的事。
她想瞞著的事,到底沒能瞞住,她不希望別人知道殷臻曾被那樣對待過,即便這個人是百里息。
她有些難過。
看著紅了眼的殷蕪,百里息凝視著她的杏眸,輕聲問:“蟬蟬,何貴只是其中一個,你要報仇怎么能只殺一個呢?”
殷蕪尚未明白他的意思,卻見他眉目疏淡冷漠,“還有十三個人,我幫蟬蟬殺掉好不好?”
殷蕪依舊有些遲鈍,便聽他徐徐善誘道:“那十三個人也該殺,我幫蟬蟬殺了吧。”
這次她終于聽明白了,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病懨懨地點了點頭。
百里息腦中閃過一個畫面:靈鶴宮內燈影搖曳,她跪坐在孟九郎已經冷了的身體旁,滿身滿臉的血,抬頭對他說“息表哥,蟬蟬殺人了”。
她那時中了醉花陰,神志不清,可害怕脆弱卻是真實的。
今夜她也殺了人,卻一直緊繃著。
其實心里……是害怕的吧,只是見他生氣,便不敢同他說自己的害怕。
心底那一點不悅徹底散了,他熄燈上榻,道:“蟬蟬過來。”
殷蕪僵硬了片刻才過來,她才沐浴過,身上帶著好聞的梨花香,只是身子有些涼,百里息的手放在她的后頸,將她帶進自己的懷中,輕輕撫摸著她的發,淡聲問她:“殺人害怕嗎?”
懷中的少女沒說話,只是雙臂抱住了他,她的臉埋在他的胸前,身體微微顫抖,終于哭了出來。
百里息沒說話,靠在背后軟墊上,眼睛落在床頂幔帳上,無聲嘆了一口氣。
他輕撫著殷蕪的背脊,試圖安撫她,殷蕪卻哭得越來越厲害,將他的衣襟都哭濕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