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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真相呼之欲出,她生出了與林修溯同歸于盡的打算,他又聯系錢守,兩人商量過后,決定先把林痕送出去。
意外就出現在那一夜。
馬匹受驚,橫沖直撞,她抱著林痕摔下馬時,看到了馬后腿上淬了毒的暗鏢。
污黑的血滴進淤泥,無聲揭示真相。
“其實當時我真的一點證據都沒有找到,送你離開也只是以防萬一,”陸伏煙笑得很牽強,“那夜之后,就不再需要所謂的證據了。”
“所以,真的是他謀害了外祖?”
“對,后來他親口承認的,在我斷腿之后,他給我講了他所有的計劃,”說了太久,陸伏煙精神逐漸不濟,但她嘴角還是扯出一抹諷刺的笑,“哈,都怪我識人不清,被耍了這么多年。”
林痕從不對林修溯抱有任何的期待,接受得還算快,他蜷了蜷手指,問:“為什么現在告訴我?”
“痕兒不是看到了嗎?娘現在全靠身上的銀針吊命,沒幾日可活了,總要把事情交代清楚的。”陸伏煙表情恢復平靜,朝老楊樹看去,起先還蹦蹦跳跳的麻雀似乎倦了,停在枝頭不再動彈,見她看過去,又趕緊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娘知道這樣對你很不公平,但痕兒已經長大了,要能獨當一面了。”
林痕其實沒怎么聽清陸伏煙在感嘆什么,他的思維停滯在回憶起后頸那枚銀針的剎那,久久不能恢復。
垂在膝頭的手背覆上一層溫涼,林痕緩慢抬眼,眼睛一動不動盯著陸伏煙放在他手背上的手,皺紋很深,再無法負荷歲月。
他忘記了躲閃。
“痕兒這些年有好好練武嗎?”陸伏煙溫柔地問。
林痕鄭重點頭:“有的。”
“那娘教給你的兵法什么的呢,有好好鉆研嗎?”
“有。”
“好,”陸伏煙這才真心實意地笑了,她拍了拍林痕的手背,道,“這些年里,我暗中和錢守組建訓練了一隊私兵,兵力雖不怎么強盛,但利用得當,也能算個利器,現在,我把他們交給你。”
林痕一時之間有些茫然:“娘,我……”
“對不起,痕兒,我這個娘親做得很不稱職,”陸伏煙打斷林痕的猶豫,道,“我這一生,前一半轟轟烈烈,后一半卻被林修溯攥在股掌之中耍弄,之后幡然醒悟,可惜明白得太晚,又變成了瘋瘋癲癲的樣子,回首一生,辜負良多,最對不起的就是你,這支私兵交給你,也算是個彌補,望他們能代替我,護你平安。”
林痕心中涌起酸澀,他彷徨也感動,短短半天的相處,竟讓他覺得兒時溫柔的母親又回來了。
他眸中的酸澀太過明顯,陸伏煙看得心頭刺痛,他伸手想像從前一樣摸摸林痕的腦袋,卻又想起林痕抗拒的摸樣,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就在她要將手拉回時,林痕歪了歪腦袋,主動挨了過來,身子依舊僵硬。
梳得一絲不茍的頭發很順滑,也很硬,不如兒時的頭發柔軟,陸伏煙卻摸得心臟發軟,溢了滿眼的淚。
“對不起……”她又一次說,“娘對不起你……我也不想的。”
林痕搖頭,抽出帕子給陸伏煙擦淚,像小時候一樣。
陸伏煙哭著哭著便笑了,她今天笑的次數比過去幾年加起來還要多。
早年貌動京城的女子,即使病痛纏身笑起來也依舊漂亮,眉眼彎彎,眸光溫潤,像盛了一抔清澈甘甜的湖水,漾進心尖。
陸伏煙又靜靜地看了林痕片刻,開口:“想喝痕兒熬的粥了。”
林痕連忙點頭,他把陸伏煙推進房中后,去廚房熬粥,明明步驟早就爛熟于心,但他還是像第一次做那樣,步步斟酌,小心再小心。
粥熬好時,月亮已經躍上墻頭。
陸伏煙強撐著精神喝了小半碗,夸贊一番便再撐不住,上床睡了。
林痕收拾完,去見了大夫。
“夫人的情況按理說可以撐到入冬的,但前幾天夫人得知公子你要回來,便要求用銀針刺穴,這樣雖能保證瘋病不再發作,但也太損耗身子了,如此下去,怕是難撐過半月。”大夫愁眉不展,不贊同陸伏煙拆東墻補西墻的做法,語重心長道,“公子要勸勸夫人才好。”
林痕手捏成拳,只猶豫了一瞬,便否決了大夫的提議:“按我娘的意愿吧。”
“可……”大夫嘆氣,“恕老夫不解。”
這次林痕沒有猶豫:“她是一個很要強的人。”
因為要強,陸伏煙在女子被欺壓定義為無能的環境中站出來,走上戰場,成了皇帝揚聲贊嘆的巾幗英雄;也因為要強,陸伏煙無視父兄的阻撓,毅然決然嫁給林修溯,走上踏往深淵的不歸路;之后種種,報仇也好,瘋魔也罷,皆有“要強”作祟。
陸伏煙一生,成也在此,敗也在此。
臨終之愿,全了又何妨。
更何況,這個選擇,也是在為他們母子二人彌補缺憾。
林痕選擇尊重。
之后的幾天,林痕陪著陸伏煙過上了最安寧平靜的日子。
他攬了做飯的活,有時熬點白粥,有時炒些小菜,飯好后,就端到院子的石桌上,和陸伏煙邊吃邊聊。
陸伏煙則讓林痕拿出帕子,用三天的時間,在上面繡了個“痕”字,針腳粗細不一,字也歪歪扭扭,丑得可愛,不愧是幾乎從不做女紅的陸將軍。
但林痕很喜歡。
他們還會喬裝打扮,尋個靜謐的傍晚,出去逛一逛。
別莊地處臨溯城外,一旁正好有片空地,晚秋的傍晚很冷,林痕給陸伏煙蓋了條毛茸茸的毯子,來到空地一塊看落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