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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得出結論。
“這家的龍井還不錯,嘗嘗,”顏喻把茶推到對面,漫不經心道,“萬一兩人剛開始就不是真心相愛,倒也對得上這個結果”
“那么轟轟烈烈的愛情,怎么可能是假的,還是說,你知道真相?”容遲反問。
“不知道?!?
“那你還說,緣分這事不是你說算計就算計的,別往這安官場那一套,而且,我聽說林俢溯剛開始根本就不知道陸伏煙是將軍女兒。”容遲堅持這就是美好的緣分,只不過愛情終究抵不過歲月磋磨。
顏喻不置可否,相愛也好,算計也罷,他對此不感興趣。
“誒,對了,他們兒子在你手里啊,問問不就知道了。”容遲突然想起來。
“他不知道。”顏喻答。
“怎么,你問過?不是不感興趣嗎?”
“沒問過,猜的?!鳖佊鞯溃葸t一說他才想起來,自己已經半個多月沒見林痕了,上次見面還是在那個小破屋里。
容遲察覺不對,問:“有情況!怎么回事,膩了還是煩了?又或者那個小崽子不懂風情惹你生氣了,不應該啊,不解風情的不應該是你嗎?”
顏喻沒好氣地看人一眼,“那孩子正傷心著,再找他不怎么道德?!?
“喲,我還以為從你當上攝政王開始就把道德扔了呢。”
顏喻只當容遲在放屁,沒搭理。
他的道德的確早在生死浮沉中消磨殆盡,只是徒留一點,分在了父母親情上。
他不是沒體會過失去至親的痛,說起來,他是在一瞬間失去幾乎所有親人的,當年刑場之上,他親眼看著他們倒在血泊里的。
那天暴雨如注,砸得人睜不開眼,他被押在雨幕里,親眼看著赤紅的鮮血噴涌而出,融進雨水里,淌到他腳下。
血水把他囚服灰白的褲腳染成紅色,很刺眼,像被火灼過,燙得他渾身顫抖。
那一瞬,像有人把他的心生生剖出來,擺在面前,幸災樂禍地詢問他是不是很痛。
萬念俱灰也不過如此。
所以當先帝悲憫地看著他,說他唯一的親人江因的生死全由他時,他就成了身死魂消之際的賭鬼,死死攥著消散之際的那抹殘魂,不敢張手,怕它消散,更怕從一開就什么都沒有抓住。
所以,當先帝讓人端來那杯加了浮華枕的酒,說不能容許將來會有子嗣的人守著江因時,他幾乎沒有猶豫,把酒灌進了肚子。
如先帝所愿。
他成了一把絕情的刀,做著喪盡天良不得好死的事,只是為了保他僅剩的兒子的安然。
可兩種痛終究是不同的,對他來說,利刃剜心,劇痛難忍是不錯,可它來得突然,很快歸于空洞麻木,傷口很大,瘡疤丑陋,與他伴生卻做不到壓制。
因為他還有江因,還有容遲,還有無數的事情要做。
可林痕。
至親將失,不知道噩耗何時傳來,也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盲目又膽怯地倒數日子,像摸黑過河,不得不往前走,卻又不知道是不是再往前哪怕一步,就踏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甚至連封書信都盼不來。
鈍刀磨肉也不過如此。
他不得不承認,這些都是他一手促成的,他為了護住自己的親人,硬生生讓旁人異地相隔,甚至是陰陽相隔。
他原以為自己無所謂的,這條路無論得失功過,盡頭只能是你死我活,可到了這地步,還是難忍。
先帝可真是機關算盡,即使早就下了黃泉,也逼著他走上他設定的路。
……
容遲是看著顏喻一步步走過來的,他敏銳地意識到自己一句話引出了埋藏多年的思緒,正要開口勸慰,就聽見雅間們被人試探著敲了敲。
進來一個眉眼旖麗的少年,秋意漸濃,少年身上卻沒多少衣服,不知是不是不太情愿被人送進來,精致的眉眼處帶著淡淡的厭煩,不輕不重,倒像是一種風情,輕易勾起旁人的征服欲和探究欲。
這樣子,倒和唱本中對那個質子的描寫差不多。
還有那雙眼睛,黑白分明,奪人視線,細看之下與林痕倒有五六分的相似。
這些天顏喻斷袖的名聲在外,總有人變著法子送人,可惜無論是嬌的媚的還是硬的周正的,通通入不了顏喻的眼,于是顏喻斷袖的名聲后,又帶上了口味挑的評價。
多年來,也只林痕一個被抬到明面上。
自作聰明的人開始探究林痕,捕風捉影挖出點特質,然后比著葫蘆畫瓢地去找,再給鑲點金邊點上幾個鉆,以為就能萬事大吉。
就是不知道誰摸到了顏喻的行蹤,把心思動到了這茶館。
顏喻還沉浸在思緒中,容遲看熱鬧不嫌事大,說:“不好整就扔了,反正男孩多的是,我瞧著這個就不錯,嘿,小孩,你叫什么名字?”
“小琳。”小菜放在桌上,瓷木相撞發出悶響,男孩道,“琳瑯的琳。”
“好名字,”容遲贊嘆,心道對方還挺用心,他說,“沒看見茶杯空了嗎,還不快給這位大人再斟上。”
顏喻聞言看了眼容遲,面無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琳本來見人面色不喜有點打怯,容遲一說他就收到鼓勵,執起茶壺繞到顏喻右手邊,也不挪杯子,只把胳膊伸過去。
五指素白干凈,腕骨微微凸起,小而圓潤,很好把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