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無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所以,”林痕像是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在生死邊緣的處境,而是悲戚又執著地問,“所以,大人今晚不留我,是準備找別人嗎?”
“嗯?”話題跳的有些快,顏喻沒緩過神,疑惑了一聲。
林痕的神經在聽見這個字的瞬間就死死繃緊了,搖搖欲墜,以至于根本就沒有分辨出音調中的細微差別,只覺心痛。
“找誰?鐘文嗎?還是其他的什么人?可是大人不是答應過有我在的時候不找其他人嗎?”聲音很低,微弱中帶著委屈的控訴。
話音未落,顏喻神情就變得不虞。
林痕看到了,以為是因為自己刨根問底的喋喋不休,可顏喻知道不是,恰恰相反,是因為他自己。
沒搭理林痕的那一段時間里,他的確是在思考林痕的生死問題,林痕太聰明,猜測已經接近真相,而浮華枕是大忌,若非不得已,他不想讓更多的人知道。
因為其背后,牽扯著一樁幾乎所有人都想將其掩埋的丑聞。
作為一個男寵,林痕已經越界了。
顏喻很清楚,所以他下意識要把人除掉。
他不是非林痕不可。
可是讓他意外,也讓他煩躁的是,他竟然猶豫了,哪怕只有一點。
這很不正常。
這僅僅只有一絲的猶豫心軟就像是一顆細小的石子,明明沒什么重量,卻能在擲進湖心時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漣漪,漣漪不大,但終究是波瀾。
久久不能平靜。
這讓他感到一絲久違的惶恐,高位上呆久了,他早就習慣一切都在掌控中按計劃發展,而林痕,隱隱有脫手的趨勢。
這個認知讓顏喻心中的煩躁更甚,他沒好氣道:“我就算要別人,你能如何?”
林痕抬起頭看他,眼神很復雜,既有對他直白毀約的不敢置信,又有不能左右結果的頹敗,于是話音尤其悶:“不能怎么辦……”
像是久陰之時翻滾在天際的悶雷,很遠,不震耳,卻直達心底。
顏喻心神晃動一下,他不再看林痕,垂下眼,卻又看到自己剛送出去的紅線,被人握很緊,細微顫動。
面上不能顯,所以只能將洶涌的情緒推到手上,試圖靠緊握的拳頭壓制。
顏喻突然想起新年第一天的事。
送紅包討彩頭的確是顏府的傳統,但也只局限于顏府中人,里面的東西一貫是劉通準備,他從不插手。
容遲與江因是例外。
林痕兩者都不是,自然沒有,誘因是他看林痕身影落魄得緊,這才讓劉伯去包一個。
劉通拿不準里面要放什么,只好問他。
可做彩頭的東西不少,按理說隨便拿一樣就可以,他也是這么吩咐的,可劉伯都走出幾步遠了,他又把人叫回來。
“把我放在柜子里的那枚平安扣放進去吧,”他說,劉伯知道那平安扣的來處,不贊同,他卻說,“就那個吧,很適合他。”
至于到底適合在何處,他沒有解釋,但心里很是清楚。
去濟源寺祈福的那一年,他十九歲。
那一年,他先是和所有顏家人一起鋃鐺入獄,又在家破人亡之際被皇帝從牢中提出來,被趕鴨子上架拜了丞相,手握玉璽牽著江因一步步走到至尊的位置上,背著全天下的罵名成了個把持天子、擾亂朝綱的奸臣。
沒人問過他愿不愿。
那一年大起大落,向來不信佛的他到最后還是起了問問天意的心思,去了濟源寺。
或許是心不誠吧,簽沒求到,連貢上的香煙都斷斷續續,唯有那個老主持交給他一個新打磨好的,還有沒穿線的平安扣。
老主持雙手合十,嘆他絕處逢生,以后定會有機緣,贈他一枚平安扣,望他往后平安順遂。
平安順遂?
顏喻只是冷笑,老主持倒也真敢說,他一輩子注定平安不了,也無法順遂。
只是那句“絕處逢生”,倒挺適合林痕。
至于再三轉手的平安扣會不會保人平安順遂,這一項并不在他的考慮范圍內。
顏喻又看向林痕掌心的平安扣,被燭光映著,光澤溫潤,像是一直都有被小心呵護著,從沒有經歷過那場帶著血與雨的欺壓。
玉是很嬌氣的玩意兒,否則也不會有“養玉”一說。
很明顯,林痕對它很好。
顏喻的心有些亂,他煩躁地趕人:“知道了,出去吧。”
林痕張了張嘴:“那大人……”
“不找,行了吧,不會食言。”顏喻越發不耐煩,心想林痕要是再沒事找事,他就一腳把人踹出去。
索性林痕這次懂了什么叫見好就收,“噢”了一聲往外走,臨到門口,又突然轉過頭,認真道:“大人,我很快就會好的。”
門口那處的光線暗一些,顏喻有些看不太清楚林痕的神情,只是覺得這才短短半年,少年臉部的輪廓更深刻了些。
不知道是不是光線造就出的錯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