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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外面的林痕也是因此而來,顏喻只覺好笑,也挺荒唐的。
……
這一夜顏喻睡得并不安穩,夢魘重重間,他仿佛又回到了剛中毒時那段生不如死的經歷中。
痛到極處,顏喻突然驚醒,寢衣已經被冷汗浸濕,黏糊糊貼在身上,難受至極。
天際將亮未亮,顏喻沒了睡意,撐著手臂起身,打開門就看見林痕。
林痕應該是被凍狠了,站在原地打著寒戰,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顏喻只當自己沒看到眼前有個人,徑直走開。
清淡的粥菜盛到桌上,絲毫勾不起人的胃口,顏喻吃了兩口就放下筷子,這時有下人來報,說是林痕昏倒了。
林痕一身杖傷未愈,又連連經歷了驚嚇和寒冷,能不生病就奇怪了,顏喻不置可否,起身準備去上朝。
方術不忍,戰戰兢兢問了句:“大人,用不用給林公子請個大夫?”
方術話音剛落,就被顏喻不咸不淡掃了一眼,他自知失言,連忙閉嘴退下,剛站定,他就聽見一句無甚波瀾的話:“病死了不是更好嗎?”
再抬頭,一身深色官服的顏喻就已經離開。
早朝,吵鬧如菜市場。
林王請兵要糧的折子已經被顏喻壓了半個月,朝臣不滿,準備在這一天吵出個結果,局面就如容遲分析的那樣清流與顏喻一派吵得火熱,世家高高掛起,時不時往兩邊的怒火里澆點熱油。
顏喻一派忌諱著世人的嘴,謹慎著沒敢把話說得太過嚴重,已然處在劣勢,被清流黨壓著罵。
場面越來越亂,隱隱有不可收拾之象,顏喻往皇位上看去,剛剛還在昏昏欲睡的江因見他看過去,立馬坐正,揚起一個大大的笑臉,顏喻回了個淺笑,被雜亂激起的怒氣平息了些,心臟也跟著變軟。
爭吵堪堪收尾,獲勝的清流派強壓著顏喻擬旨,顏喻不置可否,他往武官之列掃了一眼,讓人搬上來筆墨。
黃絹鋪開,毛筆蘸上鮮紅的朱砂,正欲落筆,身后突然響起一聲“且慢”。
朱砂在黃絹上洇出一團紅,顏喻收筆,吩咐人拿張新的來,才慢悠悠轉身,看向出列的人。
陸升的相貌在武官中屬于清秀的,鼻梁高挺,秀眉斜飛入鬢,即使年近四十也不怎么顯老態,那一雙和林痕有六分像的眼睛看過來,不同于林痕的平靜隱忍,這雙眼睛炯炯有神,赫然是獨屬于武將的凜然。
顏喻心情不錯地朝人笑了下,問:“陸大人可有要事?可否等本官代陛下將圣旨擬完再稟?”
陸升咬緊后槽牙,他知道自己早在刑事堂動手腳的時候就暴露了,原以為林痕不過是一個沒用的棄子,不值當顏喻再關注,可偏偏有不長眼的太監非要把他往顏喻眼前送。
即便知道就算趙喜不自作聰明,顏喻也會有動作,但他沒想到顏喻真的這么狠,竟然拿林痕的命威脅他。
他今天要是不能讓顏喻滿意,莫說大夫,就算是御醫去了,林痕的病也好不了。
陸升想著,強壓下胸中的郁悶,道:“不,本官要稟之事就是有關林王的,本官以為,北境情況多變,雖的確應該增兵以防匈奴匈奴突襲,然,調兵遣將乃一朝大事,實不該輕易因幾份折子就妄下政令,臣以為,不若先增兵兩萬,以防萬一,另派監軍同行,令其協助林王處理臨溯之事,等考察完具體情況,再做決定也不遲。”
陸升的建議和顏喻一派提出的相差無幾,他話一出,幾乎就是點明了要站在顏喻這邊。
陸升是武官之首,他的建議很快就得到眾多武官的支持,朝中局勢短時間內發生逆轉。
顏喻冷眼看著下面吵得面紅耳赤的言官,從始至終都沒有說話,這時,陸升湊到他身邊,問他:“近來事忙,顏大人回京陸某也沒來得及探望,聽聞顏大人回京時遇刺,不知現在身子可好些了,陸府的府醫有些能耐,大人若需要,下朝之后下官就讓他往顏府走一趟。”
顏喻看了眼陸升,清冷的臉上浮起笑意,回:“勞煩將軍掛心,顏某已經大好,就不勞煩貴府的大夫了,顏府里的大夫醫術不錯,一般的傷勢風寒都治得了。”
言下之意已明,陸升沒什么要說得了,他退后兩步,回到武官的行列里,與此同時,半月來的爭吵落下帷幕,最終還是采用了陸升的建議。
至于監軍,顏喻選了個清流里的三品官,另從世家里抽出兩個沒什么腦子的五品官隨行。
事情處理完,早朝也就結束了,顏喻當著陸升的面派人去請錢紫山回府給林痕治病,陸升滿意,頷首之后離開。
顏喻沒有出宮,他拐去了乾極殿,乾極殿是皇帝的寢殿,早朝太早,江因睡不夠,每次上完早朝都會回去睡上一覺,對此剛開始顏喻還不愿意,到后來見人一天哈欠不停就心軟了。
顏喻到乾極殿時江因剛脫下厚重的朝服,看見顏喻進來,直接就穿著寢衣沖過來,緊緊抱住了他。
正在長身體的小孩身體像個火球,熨燙得顏喻身心都暖烘烘的,他揉了揉江因毛茸茸的腦袋,拉著人坐在了龍床上。
等把人塞進被窩,顏喻才溫柔詢問:“稚兒今日怎么一直打哈欠,是沒有睡好嗎?”
江因腦袋往里縮了縮,回答:“因為稚兒昨天沒有認真背書,被先生罰寫了,很晚才睡。”
江因的先生是當朝太傅,滿腹經綸,就是脾氣不好,對學生也極其嚴格,總是板著一張臉,縱使江因是皇帝,也免不了被他打手心。
顏喻失笑,隔著被子拍了拍江因的后背,問:“就這樣?那以后可要好好讀書,不要再惹先生生氣了知道嗎?”
江因點點頭,手從被子下探出來,勾了勾顏喻的袖子,他說:“先生說騙人不好,就算是皇帝也不能騙人,可是稚兒有一次騙人了,那稚兒是不是不是乖小孩兒了?”
顏喻看著江因皺著的眉頭,又一次啞然:“這才是稚兒昨晚沒睡好的原因吧?”
江因猶豫片刻,點了點頭。
他轉身,從枕頭下面翻出一只干草扎出來的小蚱蜢,戀戀不舍地放在顏喻手中:“這是文毫哥哥給的,他說只要我說林痕沖撞到我了,他就送給我,我就答應了,可是這樣是不對的……舅舅,對不起。”
顏喻摩挲著手中的小蚱蜢,嘆了口氣,他摸了摸江因的腦袋。
江因緊張,問他:“稚兒說謊了,舅舅是不是要不喜歡稚兒了?”
顏喻笑著捏了捏江因的臉頰,軟軟的臉肉很好揉,他說:“舅舅會一直喜歡稚兒的,稚兒不用道歉,就是以后稚兒若是有喜歡的玩具,就給舅舅說好不好,舅舅讓人給你買。”
江因立馬點頭,他蹭了蹭顏喻的手心,高興道:“稚兒知道了,稚兒最喜歡舅舅了!”
江因困得很,逮著顏喻說了會兒話就睡著了,顏喻給人把被子拉好,坐在床沿靜靜地看著。
睡熟的江因嘴唇微張,小臉泛起溫暖的紅潤,這孩子被養得很好,也正因為如此,他也太容易相信人了,這樣的性子在民間或許是討人喜歡的,可在群狼環伺的皇家,這就是致命的弱點。<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