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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是在自言自語,可字字句句,都如巨石般壓在林痕的背上。
到底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再比同齡人穩重也做不到在大事面前依舊穩如泰山,林痕眼中的平靜已經碾作齏粉,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慌,他上前一步,到底沒敢抓顏喻的胳膊,只是扯住衣袖。
顏喻冷眼睨著林痕,越發好奇林痕與王牧之間有什么秘密了。
他猜,這個小秘密,牽扯的肯定不止林痕一個人的命。
“大人,”林痕嗓子中擠出聲音,“我還沒……服侍您。”
“所以呢?”顏喻挑眉,他對林痕說的事沒多少興趣,看人的眼神中也是看笑話的成分居多。
林痕被短短三個字砸得全身肌肉都繃緊了,他沒看趙喜給的畫本,更不知道該做什么,只有一個清晰的念頭在腦海里瘋狂叫囂——不能讓顏喻離開,不能讓顏喻見王牧。
否則,死局就再沒轉圜的余地了。
慌亂間記起趙喜的話,那人說他的臉很好看,說只要他主動,一般沒人會拒絕。
是這樣的,顏喻也夸過他眼睛好看。
林痕自知沒有別的能留住人的東西,窮途末路,哪怕有丁點兒的機會他也得拼命抓住,只堅持這一晚就好,他告訴自己,把人哄高興了,事情或許會有轉機。
林痕深吸了口氣,頂著顏喻攝人心魄的視線,笨拙又討好地,去吻對方的唇。
第6章 “我何時答應過?”
顏喻沒有要拒絕的意思,他像是一個事不關己的冷漠看客,好整以暇地看著人掙扎。
林痕手心早就在下定決心的時候就浸滿了冷汗,越靠近,他就越能聽見自己心跳鼓動的聲音,很吵,催命似的。
它知道顏喻的不拒絕并不代表同意,沒辦法,他只能賭一賭。
眼看兩人的嘴唇就要碰上,林痕卻被掐住了脖子。
顏喻的指尖很涼,浸過冰水一般,輕而緩地點著林痕的命脈,他明明沒有用力,林痕卻要窒息了。
顏喻俯身靠近,淡漠的眼睛里映著晃動的燭光,林痕看到了自己,奇怪,明明穿著這些年來最好看的衣裳,怎么就這么狼狽呢?
比以往所有窮途末路的時候都狼狽。
“林痕,你不覺得,現在裝乖討好太晚了嗎?”顏喻問他。
太近了,近到他能聞到顏喻身上淡淡的藥苦味,令他口舌發干。
他想說些什么,張了幾次口,連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脖子上的鉗制突然松了,顏喻似乎嫌他浪費時間,掃了眼他拽著的廣袖,扯走,冷著臉喊了聲“方術”。
方術的手腳很麻利,不一會兒就伺候顏喻換好了衣裳,之后他又捧來一見厚氅,顏喻看了一眼,沒披,推門走進了黑暗中。
林痕只聽見一聲漸遠的“把人帶上”,就被人反剪胳膊蒙上了眼睛。
王牧是被秘密抓來的,就關在顏府的暗牢里,林痕被蒙著眼睛,一路上只能感受到夜風如刀子似的往臉上刮,直到進了地牢,他眼前的黑布才被撤去。
似乎是知道顏喻要來,暗牢中的碳火燒得很旺,噼里啪啦地響著。
他們徑直往刑房走去。
還未走近,濃重的血腥味就撲面而來,林痕第一次聞到這種味道,劇烈地嗆咳起來。
顏喻沒什么反應,他淡淡看了林痕一眼,抬步走了進去。
灰暗的墻面上掛滿了各種各樣的刑具,上面還沾著或新或舊的斑駁血跡,林痕在進入暗牢后就被松開,他走在顏喻后面,聽到了房中傳來的急促細微的呼吸聲。
王牧被綁在刑架上,腦袋無力地垂著,身上的衣服早就被刑具撕爛,皮肉外翻,滴著血。
見顏喻點頭,守在一旁的侍衛就往王牧頭上澆了一盆鹽水。
“啊——”
王牧疼醒,身體因劇痛抽搐著,扯得刑架晃了晃,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反應過來,看向顏喻。
顏喻坐在新搬來的椅子上,侍衛給他倒了杯茶,他瞥了一眼,沒有喝:“本官來了,能說了吧。”
王牧掙著四肢上的麻繩,喘息粗重:“大人,我是被威脅的,我的家人在他們手里,是他們逼我的……”
顏喻眉心微蹙,問:“你說的‘他們’是誰?”
王牧話聲一頓,搖頭:“我不知道,我沒見過,他們都蒙著面……”
顏喻聞言,嗤笑一聲:“王牧,那你找本官來干什么,聽你在這兒賣慘?”話到后面,已是不耐煩。
王牧很慌,連忙道:“不,大人,我知道您最討厭宮里那幫質子了,我有質子與朝官勾結的證據,我有證據,大人,我求你,你饒我一命好不好,我求求您,我還不想死……”
顏喻正不耐煩著,被這句話挑起了一絲興趣,他調整了下坐姿,與程風對視一眼,見程風搖頭,問:“哦?是嗎,這就是你想見本官的原因?”
“是,大人,我有證據,”王牧說著,忽然看見站在顏喻身后的林痕,沾了血的眼睛一亮,叫道,“大人,就是他,他勾結朝官,我有證據,求您放我一命?!?
“噢,原來是這樣——”顏喻話音一頓,垂眸看了眼已經跪在自己面前的林痕,少年終于明白躲不過去了,想自首,可他偏不讓,食指豎在唇前,讓林痕噤聲,慢悠悠道,“一會兒有你說的,我們先把機會留給王牧。”
王牧聞聲一喜,忙道:“大人,他,林痕半月前給我送了很多珠寶,讓我幫忙掩護他出宮,卑職不放心,擔心他做傷害陛下的事,就偷偷跟上去,發現他去的是陸府,他去見陸升了。”
“陸升?”顏喻冷笑,“還真是巧?!?
林痕摸不準他的意思,想開口就又聽見顏喻問:“那他為什么要去找你?他給你的東西你放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