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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藥的溫度剛剛好,林痕喝得也快,藥碗剛見底,趙喜就十分殷勤地從他手中接了過去。
林痕的房間十分簡陋,房間不算小,愈發顯得家具少得可憐,床邊沒有能放東西的桌柜,趙喜就小跑兩步放在房中唯一的桌子上。
趙喜跑回來,舔著笑臉湊到林痕面前,之前一直灰撲撲的還不覺,現在人終于洗干凈了,才發現此人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唇飽滿又不壓眼睛的光采,雖然人的確有些過于瘦了,但赫然就是豐神俊朗的模樣。
縱使這幾天已經看了很多次了,他還是忍不住再一次贊嘆,就林痕這張臉,讓多少人魂牽夢繞都不為過。
趙喜的目光太不單純,林痕被盯得渾身發毛,撐著胳膊挪回床上,臉面向墻面。
“呦,林公子還害羞了。”趙喜掐著太監獨有的尖細嗓音調笑,“這可不能啊,林公子這張臉可漂亮了,以后可得大大方方的。”
林痕察覺到一絲異樣,不等他理清楚,就感覺后面一涼。
他慌忙抬頭往后看,就見趙喜已經掀了他的被子,對著他血肉模糊的腰臀研究。
趙喜這幾天沒少干這樣的事,雖然是給他涂藥不假,可他總覺得趙喜打量的視線中,藏著掩飾不住的期待和評估,就好像在看一個待價而沽的物件似的。
“嘖嘖,那侍衛下手也忒狠了,傷得這么重,都快看不出原樣了,一點都不好看。”趙喜惋惜道。
“不好看”的評價就足以說明問題了,畢竟沒人會閑到去評價一個屁股好看與否,林痕神色一凜,剛要問清楚,就見趙喜從袖中摸出一個瓷白的藥瓶,拔開瓶塞,清涼細膩的藥味就彌漫開來。
趙喜心疼地看著手心中的小藥瓶,對林痕道:“玉冰生肌膏,上好的療傷藥,這還是先帝在時有位得寵的貴妃不小心劃破了臉時賜下來的,我當時偷摸拿了點,幸好那貴妃傷好得快,沒有發現,聽說這東西效果好得很,用了它,再大的口子也不會留疤。”
說著,趙喜挖出來點藥膏,要給林痕上藥。
林痕一慌,也顧不上疼,翻身躲開了趙喜的手,冷聲道:“公公,這貴妃才能用在臉上的東西,拿來給我治杖傷實在是暴殄天物,您還是好生收著吧。”
趙喜顯然不這樣想,他搖了搖頭,嚴肅道:“怎么能是這樣的道理,你這傷,用多好的藥材都值得。”
“我不用。”林痕再一次強調。
趙喜終于意識到林痕的態度不對,他掀起眼皮看了人一眼,好生好氣哄道:“你這屁股啊,以后可有大用呢,若是這樣放任下去,定會留下疤痕,試想,哪個大人會喜歡崎嶇不平滿是瘢痕的那里,說不定一看到就萎了,你這樣,可怎么討人歡心?”
越富越高的地方越藏著數不盡的腌臜,林痕不是沒聽說過有不少權貴喜歡玩兒半大的少年,但知道并不代表接受。
“我不會去做的,公公別浪費心思了,時候不早了,公公回去吧。”林痕冷聲趕人。
“咦,不是咱家說話難聽,這事兒可不是你說了算。”
林痕不應,態度很是堅決,趙喜還想通過林痕往上升呢,不準備把人得罪徹底,他想了想,語重心長道:“你以為咱家想把你往大人床上送啊,還不是因為顏大人看上了你,這世人都知道,顏大人口味可挑著呢,輕易不點人,還是你運氣好,入了顏大人的眼。”
林痕不覺得這是運氣,他現在回想起顏喻的臉,心里只剩下惡心。
趙喜還在繼續勸:“有些話咱家是不愿放在明面上講的,但看你這樣,怕是想個十天半個月也想不明白,咱家不相信你察覺不到,顏大人剛開始并沒打算留你,那后來為什么突然改變主意吶?還不是因為瞧上了你的臉,不然你以為為什么,你一個被林王拋棄的棄子,在宮中任誰都能欺負了去,顏大人能從你身上圖什么?利益嗎?笑話,不還是圖你這張臉。”
林痕手指蜷了蜷,顏喻的確不止一次表示喜歡他的眼睛。
“還有啊,你也不想一想,你在宮中的處境何其艱難,若是能傍上顏大人,那以后誰還敢欺負你?這還是咱家往小了說的,你若是真得了寵,那宅子金銀不是說來就來,若顏大人再高興點,說不定還能讓你和家人團聚,那樣不好嗎?”
林痕滿腔的抗拒猛地一滯,他想起了他母親,若真的如此,那他的母親是不是就有救了?
“反過來講,你若不接受,得罪了顏大人,可不就是你自己一條命的事兒了,你得想想你遠在北疆的家人們啊。”
趙喜說得口干舌燥,再看林痕,就見這人緊握得拳頭松了些,臉上浮現出茫然,他嘗試著給人上藥,果然,不抗拒了。
見人妥協了,趙喜又加了句:“咱家也是好心,多得就不說了,趁著這幾天,你也好好想想吧。”
……
轉眼又過了三天,或許是天氣漸涼再加上上好藥膏的原因,林痕已經能下床自由走動了,如果不是做大幅度的動作,傷口就不會輕易裂開。
此刻,林痕坐在鋪有軟墊的凳子上,看天際飛過的鳥兒。
他漫無目的地想,已經過去這么多天了,顏喻對他的殺意,會不會就這樣雷聲大雨點小地過去了呢?
當然,答案是不可能。
他來京城做質子已有三年,這三年來,雖然沒刻意打聽過,可總有些流言或者評價,是不用打聽就能聽到的。
而這里面,最多的就是有關顏喻的言論。
道聽途說的東西雖然不可盡信,可它的形成總是有跡可循。
三年來,他聽的最多的就是有關顏喻睚眥必報、心狠手辣的評價,世人說那人是個玉面閻羅,想今夜殺的人絕對見不到明日的太陽。
這樣的人,是絕對不可能輕易放過他的。
更何況他剛得知,近來他父親正打著預防匈奴來犯的名義威脅顏喻。試圖讓顏喻迫于壓力給他送糧送兵,而顏喻一直按著他爹的奏章,不反對也不贊同,明顯是要拖著。
如此看來,自己和顏喻也算是仇家,顏喻此人有仇必報,絕對不可能輕易放過他。
思來想去,能讓顏喻改變主意的,怕也只有想上他這一個原因了。
自己的這條命,已然握在了別人手里。
雖然活得艱難,但他還不想死……
要是想活下去,就必須討好顏喻。
林痕被迫認清現實,恐懼之余是詭異的平靜,他一次次試圖在那一步到來之前找出別的出路。
可惜找不到。
而且,他更是沒有料到,所謂的這一天居然來得如此之快。<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