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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得差不多了,兩人也走到了寢殿,顏喻讓人進去:“行了,我還有事要忙,稚兒去換身衣裳,然后就再去看會兒書。”
江因聽見看書就頭疼,但也知道是自己不對在前,沒有反抗,老實跟著宮人進了屋。
等房門在眼前關緊,顏喻才轉過身,看到恭候在一邊的王善時,眸中的溫柔已經散了干凈。
“大人恕罪,老奴也只是離開一會兒去處理事情,回來時就發現陛下跟著幾位公子出去了。”王善是太監總管,身上的事情自然不少,但沒看住皇帝的責任他也逃不了,于是恭敬站在顏喻身前請罪。
“下不為例,”顏喻揉了揉眉心,問,“趙文毫他們是怎么進來的,有大臣進宮了?”
王善想了想,搖頭:“沒有,想來應該是私自進的宮。”
“行,本官知道了,這件事本官會去安排,至于陛下這邊,還得勞煩公公。”顏喻道,王善是江因生母,也就是他姐姐身邊的人,還算信得過。
王善應下,見顏喻臉色蒼白,難掩疲態,關心道:“老奴聽說大人回京途中遭遇了刺殺,可有大礙,要不大人在宮中歇一歇,老奴讓人去傳太醫。”
“不用,受了點傷,不礙事,”顏喻拒絕,“本官還有事,就此告辭。”
顏喻的樣子實在不像沒事,王善是個人精,猜到顏喻是不想聲張后就不再勸。
那句不礙事的確是騙人的,顏喻回來得匆忙,沒帶夠人手,險些讓刺客得了手。
心口的傷更疼了,顏喻吸了口冷氣,放緩步子。
他走得慢,半路恰好碰見觀刑回來的小福子,小福子看見他,戰戰兢兢行了個禮。
顏喻這才想起他之前下的命令,冷聲問:“死了嗎?”
小福子一愣,想起顏喻下令時的語氣,哆嗦著聲音回答:“沒……”
“沒死?”顏喻臉色沉下來。
宮中各個都是人精,不可能品不出來他的意思,人既然沒死成,那就是有人在暗中護著了。
看來,他離京這短短半載里,就不止一人著急把手往宮里伸了。
小福子以為他在疑惑,解釋道:“奴才觀刑的時候離得有些遠,沒看清具體情況,只知道行完刑時林公子還咳了兩聲。”
“是嗎?”顏喻問得玩味,小福子下意識抖了下,沒敢抬頭。
“行了,知道了,去找你師父吧。”
小福子如蒙大赦,連忙爬起來跑了。
——
嘈雜的人聲終于小了下去。
林痕趴在寬凳上,手腳麻木到幾乎沒了知覺,唯有后腰和臀上的痛意清晰依舊,爭先恐后地往腦子里鉆。
他驚訝于自己還活著,敏銳地察覺到有人要留著他的命,可是思維太混亂了,理不出所以然。
林痕渾身無力,他腦袋耷拉著,抬都抬不起來,只能瞪著充血的眼睛看地面上猩紅的血灘。
雨滴落下來,混在這片血紅里。
還真是夠倒霉的,他想,今天不僅一件事都沒有做成,還平白攤上這樣的罪刑。
原本,頂多就是被揍一頓而已,要不是那個人突然出現……
他聽說過那個被皇帝喊舅舅的人,先皇后的親弟弟,大庸最年輕的丞相,先帝臨終時親封的攝政王。
好像是叫……顏喻。
林痕腦中乍然浮現那人靠近他的一幕。
是極驚艷的樣貌,蒼白的臉埋在純白的狐裘中,唯有唇色嫣紅,像是落在雪地中的紅梅,明艷又冷寂。
看他的眼神剛開始還算溫柔,甚至算得上喜愛,只是那些興趣在聽見他名字的一瞬間徹底散盡,換成凜冽的殺意。
也對,林修溯是個威脅極大的異姓王,作為他的兒子,顏喻肯定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
林痕想著,因失血過多而變得涼津津的身體又生了一層冷汗。
他很明白,顏喻是沒想讓他活的,就算他僥幸撐過了杖刑,有顏喻的態度在前,也沒人敢幫他治傷。
那顏喻呢,若是知道他沒死是什么反應?再殺他一次嗎?
林痕想著又覺不對,顏喻事情多得是,應該根本就沒空關注他一個棄子死沒死。
若是那樣,他只能期望藏在暗處的人出手救他。
他還不想死,先前沒有余地便也罷了,現在忽然有了一絲生機,他怎么也得好好抓住,即使他根本就猜不到暗中的人是誰。
來觀刑的人早就散了干凈,刑事堂里陰風陣陣,飄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時間悄然流逝,濕冷的雨滴砸在臉上,淋涼了半邊身體,傷處也已經痛到麻木。
已經過了很久了,還沒有人來,林痕忍不住懷疑是自己想錯了,他能撐下來,完全是運氣,而運氣并不眷顧他,有顏喻的命令壓著,無人敢救他,他只能痛死或者因失血過多而死。
林痕無力地閉上眼睛,不知自己能不能撐到天黑,流這么多血,應該撐不到吧。
只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