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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景帝無力般閉上雙目,長嘆一口氣:“母后都知道,為何又要問朕?朕別無選擇,朕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大齊的江山永固!母后,陳以容是您的侄孫、是您的族親,可他,更是朕的臣子,是我大齊的子民!”
蕭嘉淮聽到這里,恍惚一切都明白了。
袞袞諸公名又利,難辨賢臣與奸佞。
鎮國大將軍若一人獨大,恐國有傾覆。身為帝王,要顧慮家國安寧,也要權衡于朝堂勢力。
陳以容乃昔日開國功勛之后,若在軍中有所作為,他日便足以同鎮國大將軍相抗。所以當年他請求隨軍出征時,這等天降的良機,文景帝豈能拒絕?
帝王的無情送走了端懿太后的心頭肉,更讓她日夜牽掛整整三年。三年啊,她如何心安?又怎能心安!在那兵戈相向的戰場上,陳以容不知幾次折返于生死難料的黃泉路,那可是她陳氏一族被寄予厚望的孩子啊!
多載疑云已消散,真相之鐘敲響透徹,如飲鳩酒般痛徹心扉,荼毒蕭嘉淮的五臟六腑。他緩慢的跪坐在地上,眼角流淌下一行清淚。
何其悲哀!他放在心里、朝思暮想的人,原來不過就是被他父皇攥在手中的一枚棋子,都是這名為皇位棋盤之下的將與士。
“是啊,都是你的臣子罷了。”端懿太后苦笑著,看向跪在一旁的蕭嘉淮,“往事已矣,容兒歸期難知。如今哀家命不久矣,怕是等不到他回來了。”
文景帝聽這等不吉利的話,心中急切道:“母后身體康健,莫要這般說。”
“哀家的身子,自己清楚。”端懿太后面上平淡,仿佛心灰意冷,早已看透生死,“哀家唯有一愿。皇帝,待哀家走后,請善待哀家多年來養在膝下的淮兒,這件事你一定要答應哀家。”
“朕明白。”文景帝在此時似有一絲懊悔蔓延心頭,他應允道:“淮兒是賢能之人,日后或為太子的左膀右臂。朕會給他親王殊榮,讓他享擁富貴與權勢。母后,請您放心。”
端懿太后沒再多言,只同他道聲:“罷了,哀家乏了。皇帝啊,你朝政繁忙,快去處理公務吧。”
文景帝雖有遲疑,但也心知人是此刻不再愿看到自己。他向人鄭重叩首,此一拜,就是永別。
文景帝走后,端懿太后強行扯出抹笑來,拉起跪在地上許久的蕭嘉淮。
“好淮兒,皇祖母還想同你說說話。”
蕭嘉淮擦拭清淚轉首化作云煙,哽咽道:“皇祖母,孫兒想一直陪在您身邊,孝敬您。皇祖母,您會好起來的。”
“方才的話你都聽到了,但是不要恨你的父皇。君王有君王的無奈,這是他迫不得已的抉擇。只是哀家心中有怨,才會病到今日這種地步。”
端懿太后說罷,輕拍著他的手,從枕側的錦盒內拿出一枚玉佩。
那玉佩,與多年前陳以容送給他的極其相似,而那一枚,他至今仍隨身佩帶。
端懿太后將玉佩放進人掌間,又合上他的手,“淮兒,你記住。這枚玉佩你一定要收好,日后若遇到自己所愛之人,便送與他,這是哀家給自己未來孫媳的見面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