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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突然親了下奚微的手背,冰涼的唇印下一個不含欲念的吻,短暫的接觸蜻蜓點水般一掠而過。他吸了口氣,那沉重的呼吸和莫名的儀式感叫奚微頭皮發緊,直覺自己不應該再這樣躺著,但突然坐直也不合適,被他握緊的那只手慢慢地發僵,奚微突然渾身不適起來。
鐘慎就在這時開口:“我不記得具體是哪天,是我拍第一部 電影之前那段時間。”
鐘慎曾經陪奚微看書時讀到過一個理論:“我們身上的感官之感知是無意識發生的:被我們意識到的一切,都已經是被加工過的感知。”
心動的發生也大抵如此:它先發生了,不愿承認的人下意識將其無視,直到某一天它濃烈到再也無視不了,那一刻被命名為“愛上”。
而那種感情被命名為愛情,本身也是一種基于俗世規則的加工。
鐘慎希望它沒有名字,別叫愛,這樣便可躲過世俗的審判,讓自己內心獲得虛假的安寧。——這是后話。
心動的最初時間已經不可考,“愛上”的契機是一部電影。
鐘慎入行的第一部 戲是電視劇,拍完后公司給他兩個電影劇本,是兩種不同的類型,讓他選擇。
當時唐瑜也剛入行,沒什么經驗,公司里有一個經驗豐富的金牌經紀幫忙指點他,那人和唐瑜都選中其中風格較為清新唯美的一部,叫《香水》,理由是男主形象和他近似,適合他。另一部叫《海水盡頭》,相對來說比較沉重、壓抑,男主人設復雜,不好演而且演好也不討喜,不算優選。
這件事在鐘慎的職業生涯不是值得一提的大事,以后來的眼光看,不論選《香水》還是《海水盡頭》,他都能演好,兩部也都是好片子。
但當時畢竟是他第一次拍電影,又考慮到資源不是從正規途徑得來,他更想演好,以免糟蹋了劇組里其他人的心血。
他將兩本劇本反復讀過好幾遍,花大量的時間分析角色,認同公司說的,《香水》簡單,討喜,適合他。可他自己其實更喜歡《海水盡頭》,下不定決心選擇,一方面是由于剛出道,又是關系戶,臉皮薄,違背其他人想法選一個不被看好的片子,好像他故意為難人似的。而且當時他沒拍過電影,自己信心不足,也擔心演不好。
鐘慎沒想到最后給他信心和支持的竟然是奚微。
“你當時只是隨口一說,后來都不記得了,”鐘慎喃喃道,“但我那天恍惚覺得你好懂我。”
多年前的明湖別墅,奚微翻開鐘慎的劇本看了一會兒,聽他說要二選一,不解:“為什么選不出來?”
“不知道哪個適合我。”
“這本。”奚微點了點《海水盡頭》說,“另一部適合你,但也適合很多演員。這部我覺得更有意思。”
“……”
“你想演別人都能演好的大眾劇本,還是選一個能刻上自己印記的特殊角色?”
當時奚微只讀了半個小時,粗略翻了翻結局。他的喜好那樣鮮明,觀點無比清晰,算不上叫人醍醐灌頂的點撥,但鐘慎眼前的最后一片霧被吹散,奚微語氣里的理所當然讓他覺得,他在被支持,他是正確的,他應該相信自己堅定往前走。
——他需要的只是這一點支持而已。
后來,鐘慎進了《海水盡頭》的劇組,拍戲中途跟奚微見過幾次面。因為奚微讀過劇本,他不禁把某些拍攝困難講給奚微聽,比如某場戲抓不準情緒,表演不到位,奚微總是能精準地提出建議,三言兩句點出他的問題——往往是在床上,當時正在親熱,身軀緊貼時鐘慎恍惚覺得他的靈魂也貼到了奚微的,最親密的知己也不過如此。
可奚微竟然不是他的知己,是仇人。
那一瞬間強烈的割裂感和濃重的失望讓鐘慎頭疼欲裂,當他意識到自己為什么失望的時候,心里就冒出了一句“否則”——
“否則我可以毫無顧忌地向你示好,把我的事業,理想,感情……都講給你聽,從你那里得到更多的理解和支持,哪怕偶爾有不同的意見,也能讓我……讓我更完整。”
他的額頭抵在奚微的手臂上,有點哽咽,“但我不能,我只能忍住……”
忍住渴求另一半的靈魂發出的躁動,當一個殘缺的人。
就像永遠缺少一根肋骨的亞當,奚微遺落在外,不能再回到他的身體里。
“也許愛就是一種遺憾……我不知道。”
鐘慎手指用力,抓得奚微感覺到疼,“后來,越來越喜歡你,也越來越難受。”
“我不想再說什么,怕一開口就暴露自己的渴望。也不敢細想你到底是一個怎樣的人,怕看得越清,我心里的缺口越大……”
奚微沉默許久,把僵硬的手從他懷里抽出,按到他的后頸上,“你那天……從橋上跳下去,也跟我有關?”
鐘慎終于不再是一道烏云下的虛影,多年沉默行走的軌跡在他面前連成線。
“對不起,我簡直——”鐘慎自嘲,“死過一次還不能放棄你,簡直無可救藥。”
“……”
他推開奚微的手翻上沙發,捂住那雙他不敢直視的眼睛,重重吻下去。
另一只手探到奚微的肋骨上,用力地按住。
“我很想……”鐘慎的眼淚從上方落到奚微的臉,“我很想當你的肋骨,當你的另一半,當你的……什么都好,求你——奚微,奚微,也喜歡我一點吧。”
奚微沒有說喜歡,沉默地堵住了他哀求的嘴。
是一個眼淚味的吻。
作者有話說:
注:“我們身上的感官之感知是無意識發生的:被我們意識到的一切,都已經是被加工過的感知。”by尼采《權力意志》
第28章 癮癥
世間百態,無數種人,獨一無二的經歷造就與眾不同的感情,濃烈,寡淡,短暫,長久,都是形而上的玄妙存在,絕不雷同,卻被冠以同一個俗名:愛情。
奚微覺得自己永遠不會愛誰,但此刻似乎也有一種與眾不同的感情在他心里涌動,讓他不能忽視鐘慎的傷心,不能不觸碰愛他的人。
嘴唇相接的瞬間,鐘慎當做是他的回應,按在沙發上的支撐垮掉,狼狽地伏在他肩上,什么風度、技巧全拋到腦后,只能保持唇與唇最簡單的依偎,根本不像吻,只是因為離不開,笨拙地寄在他身上。
奚微按住鐘慎的后腦,從下方操控了這個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