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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夼很認(rèn)真的看著江進酒和青檀:「你們也知道我很怕疼的。我怕我扛不住酷刑?!?
江進酒:「……」
青檀眸光含笑,「你和沈從瀾一起來到幽城,自然讓你下毒的人就是沈從瀾啊?!?
張夼怔住了。
江進酒點頭,「不錯,你只管把一切都推到沈從瀾的身上。他是朝廷命官,想要動他也要掂量掂量?!?
張夼用迷茫的眼神,看了看很有默契的一對師徒,「讓沈從瀾當(dāng)冤大頭?」
青檀噗嗤笑了,「川哥,你以為沈從瀾沒有私下領(lǐng)命嗎?不然他來到幽城第一天為何要去看青天塔?」
張夼看看兩人,「難道他也在暗中查仙人狀?」
青檀一副當(dāng)然的表情,「他來做這個幽城知縣,肯定不簡單。」
張夼不解:「御前司既然派了風(fēng)喉過來,大理寺為何也要插一腳?」
江進酒故作高深的呵呵一笑,「這你就不懂了,朝堂之上波詭云譎,有些人想用青天塔仙人狀大做文章。」
張夼:「此話怎講?」
江進酒端起茶,潤了潤嗓子,「當(dāng)今圣上信道,將玄一真人奉為國師,對其言聽計從。魏王這幾年在圣上面前甚是得寵,又和玄一真人走得近。支持魏王的人,自然巴望青天塔上真的有神仙,讓圣上對玄一更深信不疑。反對魏王的人,卻希望青天塔上的神仙是個騙人的把戲,借此機會好讓圣上清醒,讓玄一失寵。大家想要的結(jié)果不同,自然要各查各的?!?
張夼恍然大悟,嘖嘖道:「可惜,沈從瀾手下沒有得力助手,恐怕也查不到什么東西。還是得看我們風(fēng)喉的本事?!?
三人開始商議細節(jié),如何在高家附近設(shè)埋伏,如何應(yīng)對突然情況,張夼如何在解毒的時候,順便給他下軟骨散。
正說著,青檀聽見對面街上傳過來安叔的聲音,「哎呦我家二娘子啥都不記得了,小時候的事忘的一乾二凈,連我都不認(rèn)得。」
「嗨,也不知道是被人喂了藥還是被打壞了頭,真是造孽啊。」
「她若是記事,記得自己的名字,記得家鄉(xiāng)父母,還不早早就自己尋回家來了?」
青檀有些奇怪,安叔平時說話聲音沒這么大,而且他性情穩(wěn)重,并不張揚,很少見到他站在大街上和街坊鄰居高聲大嗓的閑聊。
眼看時間差不多了,她起身道:「我先回去了。晚上再去找你們?!?
青檀走出茶樓,對站在鋪子外頭的安叔笑吟吟道:「安叔你在說我什么壞話么?」
安叔略顯得尷尬,忙跟著青檀一起走回書坊,小聲解釋道:「二娘子,是大娘子讓我在外面故意這么說的,你可別見怪?!?
蓮波?青檀走到后院見到她,忍不住問,「阿姐為何讓安叔放出那樣的話?」
蓮波柔聲道:「那天拜祭父親遇見刺客,像是沖著你來的。我擔(dān)心是當(dāng)年的劫匪怕被你認(rèn)出來,伺機殺人滅口。所以我就故意放出話,說你什么都不記得了,希望這話能進到他耳中,打消他殺人滅口的念頭。」
青檀情不自禁道:「阿姐對我太好了?!?
蓮波目光溫柔的望著她,「這些日子我們朝夕相處,我時常感覺到你就是溪客,就是我的妹妹。」她頓了頓,低聲道:「即便你不是,我也會竭盡全力護你周全,絕不會讓人傷害你?!?
青檀看著蓮波坦誠關(guān)切的眼眸,無法不被感動。她相信蓮波說的都是真心話。
如果上頭有人想以仙人狀來打壓魏王,那假扮仙人的人,和仙人有關(guān)的人,個個都會被問罪,問斬凌遲都有可能。如果此事真和蓮波有關(guān)呢?蓮波怎么辦?
青檀心理閃過猶豫,不忍。
天一擦黑,衛(wèi)通和阿松立刻帶人去了高家,在通往高家的路口和高家宅院的前后左右都分別設(shè)下埋伏。阿松此次不僅帶了弓箭,還帶了兩張網(wǎng),若是射不中青鳥,撒網(wǎng)撲捉也行。
江進酒和青檀守在青天塔下,張夼悄然登上塔頂,取出王氏的仙人狀,塞進撒有毒粉的信。上次他輕敵,只在鐵索上涂抹了招蜂引蝶,未能抓到取信人。所以這次他用的毒,不必用手觸碰,只要展開信便會中招。此毒名叫牽魂絲,是比塵埃還要細小的微末,只要吸入一點便會中毒。
為了讓取信人相信信上有毒,張夼特意寫的很明白,中毒后先手指發(fā)黑,后七竅流血,一個時辰后全身硬如石塊動彈不得,若兩個時辰內(nèi)不服用解藥,必死無疑。
取信人即便一開始不信,等他十指發(fā)黑,繼而七竅流血,身體發(fā)硬,也就知道信里所言不虛,必定會來找「玉玲瓏」解毒?!赣窳岘嚒贡闶菑堔旁谛派狭粝碌姆济?。
其實以張夼的性子,恨不得將整座青天塔的一磚一石都涂滿毒,無論什么絕世高手都能毒翻,除非他不是人,是真神仙。
但是幽城百姓如今深信不疑青天塔是連通仙界的圣塔,神仙會在此顯靈,經(jīng)常有人來塔外燒香跪拜許愿禱告,還有人前來掃塔。江進酒怕誤害百姓,除了偷換仙人狀,只同意讓張夼對窗戶下了招蜂引蝶。
天寒地凍,曠野中的寒風(fēng)冷如利刃刮臉,江進酒喝了兩口小酒,十分興奮,若是今晚一舉拿住取信人,再順藤摸瓜找到幕后的「仙人」,那可真是大功一件。
他興致勃勃對青檀道:「咱們來賭一把,我賭十兩銀子,今夜能抓住他。」
青檀想了想,「我還是不賭吧。」
「為何?」
「我怕師父賭輸了,心疼?!?
江進酒:「……」
青檀對今夜的主動出擊,能否成功心里并無把握。因為對手是個虛無縹緲的「仙人」,直到今日為止,她所有的判斷,都是基于猜測。
等張夼布置妥當(dāng),三人悄然離開青天塔,前往高家。青檀和江進酒分辨埋伏在離張夼最近的地方,萬一有事,兩人可及時解救張夼,應(yīng)付突發(fā)情況。
現(xiàn)在萬事俱備,只等取信人前來自投羅網(wǎng)。
時間慢慢流逝,逐漸到了深夜。所有人都繃著一根弦兒,風(fēng)聲細細的從耳畔吹過,拖著詭異的尾調(diào)兒。而高家大門上還懸著白布,時不時的傳來幾聲哭嚎,鬼氣森森的有些駭人。
張夼帶著斗篷,披著一件暗紅色大氅,「獨自」一人守在高家門前的街口,彷佛一顆被擺放在明面上的誘餌。等待最是磨人,他一開始還好整以暇,慢慢有些忐忑不安,藏在袖子里的手,分別握著數(shù)枚毒針。甚至他的大氅也有毒。
江進酒自認(rèn)為這一番布局幾乎是天衣無縫,信心滿滿今夜一定會等到取信的人。詭異的是,一直等到天色微明,也沒有見到人來高家門口找「玉玲瓏」拿解藥。
張夼下的毒不可能有人輕易破解,難道取信人死了?他寧愿死也不肯暴露身份?
青檀隱隱有些失望,但這個結(jié)果,又在意料之中。這個強大而神秘的對手,怎么可能輕而易舉的被抓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