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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來,青檀也一直明里暗里各處尋找,花了不少私房錢,卻沒有得到一絲訊息,直到一年前,大周北境的朔州榷場,出現了一個叫夷微的人。
北戎騎兵時常騷擾大周北境,搶奪邊城百姓。朔州榷場的商戶,更是時常被北戎騎兵燒殺搶掠。騎兵剽悍善射,來去如風,令人防不勝防,朝廷也頗為頭疼,沒有應對的良策。
去年冬天,騎兵再次搶襲榷場。夷微帶領榷場商戶和百姓,竟然擊退了驍勇善戰的北戎騎兵。他自稱是墨者趙犀的弟子,善于機關,且膂力過人,在塔樓上一箭射死了騎兵的頭目。北戎騎兵大敗而逃。
青檀和江進酒得知這個消息,不約而同想到了當年的佛貍,不論「夷微」是不是佛貍,顯然他就是得到趙犀鐵匣的人。
青檀立刻趕往朔州榷場,四下尋訪守城將領,還有榷場的商戶,想打聽出夷微的來歷和去向,然而竟然沒有一個人見過夷微的樣貌。他自始至終都帶著一張樹皮做的面具,穿著一身破衣。北戎騎兵一退,他便不見了蹤影。
整整一年,青檀恨不得將整個朔州掘地三尺,也沒有探出一絲夷微的消息。
人還沒找到,江進酒突然來信讓她速來幽城,她心里自然不樂意。
江進酒又給她斟了一杯茶,細聲細氣的勸道:「十幾年都沒找到,不急于這幾天。」
青檀心道:誰讓你摳門不舍得花錢,空口白牙的叫人幫忙打聽,誰能盡心?害的她自己掏私房錢。
她故意氣他,「幸好這事就我知道,不然,師父這三省風喉首領的臉上都沒光彩。」
江進酒彈了彈腿上的貓毛,慢悠悠道:「那也不能全怨我。記得當年我曾問過你,佛貍臉上身上可有什么特征,你說什么來著?」
青檀垂眸不答,捏了捏白貓的胖爪,假裝是那個小和尚的狗頭,不小心力氣有點大,白貓懊惱的抽出胖爪,想要撓她。
江進酒瞟了她一眼:「你說他長的很好看,好看的人多了去了,這算是什么特征?」
青檀不服氣的垂著眼皮,那個小和尚臉上白白嫩嫩,干干凈凈,連個小痣都沒有,硬說什么特征,也就是好看了。
江進酒嘆道:「大海撈針的事,盡人力聽天命吧。」
青檀眉梢一挑,「我咽不下這口氣。」
江進酒知道她有反骨聽不進去,「我叫你來幽城,不光是為了仙人狀。衛通說鄧瘸子來了京城。」
當年江進酒買走青檀時,并未向鄧瘸子打聽她的身世來歷。青檀長大一些懂了事,想要尋找自己家人。可鄧瘸子四處賣藝,行蹤不定,不容易找到。不過好在鄧瘸子特征明顯,是個瘸腿的高桿船戲班主。前些日子終于讓衛通打聽到了下落。
青檀眼睛一亮,「早知道我今天在京城多逛逛。」
「先查仙人狀的事吧。我交代了手下人,一有鄧瘸子的消息立刻告知。」
青檀看看窗外天色,「我去一趟青天塔。」
「和張夼一起去吧。他明日到。」
青檀站起來,「早點給你辦完事,我早點回朔州去找人。」
江進酒:「……」
青天塔最近在城里名聲大噪,白日里不時有百姓來塔下拜神仙。到了晚上,此處便如以往一般荒涼孤寂。冬日天色黑的早,年久失修的古塔立在空曠野地里,只能看見一個隱隱約約的黑影。
青檀踏入青天塔,點亮火燭。
她膽子大,不覺得深夜登塔有何不妥,心里倒是好奇,此處當真有神仙?他如何來取仙人狀,又如何判斷投仙人狀的人,是投機取巧不肯出血,還是踩著鐵釘板上塔頂?
最后一層的鐵釘板,根本難不倒她,她輕功過人,飛身一躍徑直到了塔頂。
塔頂比較局促,大約能站得下三四個人,投放仙人狀的木匣用一根鐵鏈懸在最后一張鐵釘板的上方。若想投仙人狀進去,得站在最后一塊鐵釘板上。
她一個倒掛金鐘,腳懸在橫梁上,伸手扯過鐵鏈,木匣里面,竟然有一封信。
這是有人來投了仙人狀?
青檀好奇的拿起來一看,是一個叫溫知禮的人寫的鳴冤信。
滿紙冤屈,字字泣血,狀告的竟然是青天塔的仙人!
這可太新鮮了。青檀正在細看,突然覺出風中有一絲異動。
處于習武之人的敏覺,她立刻警覺的抬頭,目光疾掃四周,并無任何異樣。
難道是「仙人」來取仙人狀?
她略一沉吟,把這份仙人狀折好塞到腰間,然后一個翻身,推開了塔頂的窗戶。
深冬的風,寒氣如刀。她登上窗戶輕輕一躍。
雙足還未點地,突然之間,一道黑影迎面而來。這人偷襲的十分巧妙,青檀正處于落勢,腳下虛空沒有支撐,對方一招直撲她面門,掌風剛勁到青檀臉上的蒙面巾都被卷起來,幾乎差點把她一掌打翻在地。不等她落地,一腳踢向她的脛骨。
青檀單掌撐地,飛身而起,瞬息之間和他過了十幾招。
這明顯是個男人,身形高挑,勁瘦,雙肩寬闊。他招數并未有多花哨精妙,但內力強到可怕,赤手空拳,可以將平平無奇的一招化做呼嘯而來的雷霆風暴,開山劈石的鬼斧。
青檀第一次遇見如此強悍的敵手,反而激起磅礡的好勝之心。江進酒一直說她是個練武奇才,他親自教的武功,她十四歲的時候,江進酒已經不是她的對手。
近三年來,她和人交手沒有落敗過,今夜是個例外,竟然被人偷襲的如此狼狽。
對方的掌風如同一種無形的銅墻鐵壁,將她困住,籠子越來越小,眼看就要被捆縛其中。青檀從腰間抽出了伏己刀,銀光一閃,如同一道閃電,橫空劈開無形罡氣,伏己如蛟龍出海,寂靜的暗夜,刀鋒卷起了陣陣狂風。
江進酒說她是他最得力的弟子。最難的差使,一定會交給她。
她沒有輸過,今夜也不會。
她天生就是個斗志昂揚的人,越是遇見強敵,越會激發出潛力,越戰越勇。
對方赤手空拳,被她的刀風卷在里面,從絕對的壓制變成了與她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