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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就脾性不佳,心思陰暗,從小到大,更是能看到身邊人各種丑惡的嘴臉,越發不想與人交際。在江南時,你我一同義診,走在路上都能看到聚在角落的人,算計如何從我手中騙取更多藥材。我救過的人,轉眼就能瞧不起我年紀小,還是個女子。在外行醫時,更有甚者,從我手中僥幸被救下性命,轉頭被人許以小利就能再來哭著說自己并非自愿,卻還要害我……每次、每一次,出于各種各樣的理由,我都會遇到這些。只有你頂著周圍對我的厭棄,一直對我好,只有你,從來不會兇我、怪我、罵我。所以,我怎么會不愛你?!?
“可是,在容厭身邊,我為什么從未再有過這般境遇?!?
“善惡兩面,人有好壞,過去那些年,我總不能遇到的全是壞人。”
“那時,我看多了丑惡,便也不愿再睜眼去看??v有一身醫術,我也不愿再輕易醫人,反倒更喜鉆研毒術,師父多少次恨鐵不成鋼,花了多大的心思才逼得我不得不展露醫術,才在江南有了小醫圣之名。而我從此孤僻古怪,性情偏激,身邊,便也只有你愿意待我耐心溫柔?!?
“我如何才能不喜歡你。”
“我已經厭惡所有人,可是總歸會想要曬曬太陽,終究還是想要有人好好愛我。因為我選擇喜歡你,所以,我從來都是讓自己一無所知?!?
“我待你不公,我負你?”
他為她用險惡編織出隔絕她與外界的鎖鏈,囚牢之內,又對她千萬般好。
她多么向往自由。
可她從未出過牢籠。
情緒大起大落之間,她手掌力量微微松懈,匕首與鞘滑落了些,發出微微的響聲。
楚行月神色看不出變化,唯獨眼眸失去了全部溫度。
他定定看了她一會兒,周身壓迫感無聲無息加重,忽地露出一個含著幾分危險意味的笑,逼近了些,沒有顧忌她手中匕首,抬手扣住她后腦,將她按近了些。
晚晚顫了一下,警覺地將手臂輕抬,將匕首橫在兩人身體之間。
他掃了一眼她手中的匕首,沒有在意她的不自量力,“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容厭這樣告訴你的?”
晚晚一怔,眼中劃過荒謬,不可思議道:“和他有什么關系。”
楚行月負在身后的手背的青筋猙獰,卻還是露出一個溫和的微笑,陰郁之中無比瘆人。
“那么荒唐,你信了?若非他小人誹謗,你怎會說如此胡話。”
晚晚搖了搖頭,望著他,忽然什么辯駁都不想再與他多說。
就連解釋都吝嗇,楚行月忽然覺得,他好像看不懂她了。
她和容厭之間,好像什么都不用多說,卻任外人如何都無法破壞與撼動。
她甚至什么親密的言語都未曾講過,楚行月卻能感受到,她和容厭不假思索、全然將對方視作自己眷屬的圓融。
她是真的、徹底地,對他變心。
……就算容厭死了也無法改變。
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他向來穩固的心神此刻才忽地動蕩起來,他計劃好的她正在一步步失控,楚行月腦中不可遏制地掀起怒意,又立刻壓抑住,眼睛極為幽深地盯著她,“所以,你是全然聽信了他?還要為他再來殺我?”
他望著她,面上卻還是笑容,“你喜歡我,你也喜歡容厭。你的喜歡在我這里是隨時能下手殺我,在容厭這里,卻是為了他而要再次對我動手……原來你還能這樣喜歡一個人嗎?”
楚行月低聲念了幾遍,心臟仿佛被人扔在地上一下下碾磨,痛徹心扉。
卻疼得讓他終于生出幾分還活著的痛快和不甘。
還是笑著,越痛越是笑。
他盯著她,嗓音忽地輕佻,“或許你對我心意淺薄,只是,你真有那么喜歡容厭嗎?”
“他的死,難道不是因為你嗎?”
楚行月看著晚晚控制不住地露出驚愕的神色,繃緊的心像是終于找到了一個突破口,笑意纏綿,游刃有余道:“你猜得到容厭是什么時候中毒的吧?前日的酒樓、那杯秋露白之前……你想不到我本費了多少心思設計機關圈套,可實際上,你知道我那藥下得有多順利嗎?容厭是在引頸就戮啊,多虧了我的曦曦,不然誰能想到,想要容厭的命,居然會那么輕而易舉?!?
心底的猜測這樣簡單地得到答案,晚晚臉色卻驟然蒼白若游魂。
楚行月眉梢輕揚,笑得悲憫,“容厭死了,你傷心欲絕,想為他復仇,來殺我,可事到如今,你做得到嗎?”
“的確,小醫圣、再加上容厭為你在天下的經營,我要顧全大局便動不了你,可你同樣也奈何不了我?!?
“就算退一萬步來說,曦曦,”他嗓音也溫柔下來,“今日縱然你真的能殺我,可容厭死了就是死了,你殺我百遍千遍,也沒辦法讓因你而死的容厭再活過來?!?
晚晚眼睛怔怔地睜著。
她心口升起的痛意一點點加重,萬千情緒鋪天蓋地而來,她眼里的淚珠驟然像斷了線的珠串,一顆顆不停地砸下。
她張了張口,嗓音破碎,僅余氣音。
“你別再提他?!?
他看著她的情緒因為提及容厭的死漸漸失控,心間越是疼到呼吸不上,面上笑容便越是平穩而微微自得,偏偏要說,甚至還非得要一字字地重復給她聽,“曦曦,他已經死了啊?!?
晚晚掙了下,想要避開他按著她的手,楚行月一把將她扣住,一手握緊她肩,另一只手扣進她后腦,手指插進她發間,強迫她面對著他,避無可避。
他溫聲問:“你來時,他死透了嗎?他是不是很痛苦?……不過,他畢竟全都知道,他的痛苦都是來自于你,興許他還頗為甘愿。”
容厭全都知道。
晚晚不愿再聽,胸口起伏劇烈,打斷道:“別說了!”
她拼命地想要掙開他的桎梏,雙手被控制,雙腿被抵住,她用盡全力想要掙脫,可是不管她怎么用力,用力到頭發被撕扯地劇痛,換來的卻只是他將她抱得越來越緊。
這兩日本就沒有用過餐食,她再如何難過抵觸,氣力也很快無以為繼。
楚行月察覺她掙扎被迫弱下,漸漸松弛了力道。
他稍一松懈,她立刻又掙扎起來,他將她抵在熔爐旁邊的鐵柱之上,再次被按住之后,晚晚被控制在他懷抱之中,她狠狠咬上他的肩頭,抽噎和脫力之中,用盡全力才讓他衣上泛上淺淡一絲血跡。<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