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凈明搖了搖頭,嘆息一聲,道了一聲佛號。
今日久違的早朝之后,容厭先后又在御書房中傳召了好幾輪朝臣,單獨議事。
這個時候,還能出現在御書房中的,盡是真正歸屬于容厭的人。
凈明今日聽聞消息,也趕來了皇宮。
他診完容厭的脈象,之后便站在門外,看著朝臣一個個忐忑不安地進去,又或是眼含熱淚、或是躊躇滿志地出來。
如今終于送走了最后的這一波大臣。
裴相最后一個踏出御書房的大門,看到凈明也在外面,他點了點頭,便繼續往前走。
裴相和容厭這些年互相制衡、猜忌,終歸都是綁在同一陣營。
當年,是裴氏看在裴露凝姓氏的份兒上,掩人耳目地為她收了尸,也因此,很早就察覺了高處那個傀儡的偽裝。
那些年的懸園寺中,凈明是同當年的裴妃有些交情的。
裴相知道,陛下在意的人、在意的東西都不多,當年裴露凝的故人凈明便是其中一個。
他和陛下只是利益一致,說出的話盡是以利益為目的,并沒有多少可信之處。
可是凈明在此仍舊不加更多防衛,那這便是意味著,容厭確信,凈明不會出事。
皇宮不會破,皇城不會倒。
這一次,裴相同樣賭在陛下這一頭。
看著裴相漸行漸遠,太醫令滿目哀切,凈明推開御書房的殿門,踏入殿中。
龍椅之上,容厭撐著額頭,面無表情。
凈明看他這樣,盡管是這個時候,卻還是笑出了聲。
容厭睜開眼看了他一眼。
凈明走近到他面前,道:“明明是交代后事,卻還是唬人得很,讓人恨不得為你結草銜環、以死明志……你本就不耐煩與人推心置腹,這一下來一整天都在下猛藥鞏固人心,也是辛苦你了。”
容厭沒有否認,他此刻面容做不出什么表情,垂眸淡聲道:“利益、志氣、忠義,無非便是如此,因人制宜,悲憫、野心、謀利,他們想要什么樣的君主,便給他們看到什么樣的未來。”
凈明不置可否。
容厭沒有同他多說,趕著時間一般,取出宣紙和私印,提筆一封封地寫下信件。
窗外風雨呼嘯。
凈明站在御書房中聽了一會兒雨,好一會兒,才問:“如今輪到了貧僧與你相談,陛下,也該讓貧僧知曉,你是在安排怎樣的后事呢?”
容厭沒有力氣和心情回答,便也沒有回應。
凈明在下首靜靜候著。
御書房中只剩下筆尖在宣紙上快速移動的細微聲響,這一點聲響,又幾乎被雨聲完全遮蓋了去。
同樣的紙筆之聲,細碎地響在徽山的別院之中。
燈火之下,晚晚面前是一株藥草。
這株藥材被白術從別院樹下的角落里發現后,白術不認得這藥草,便驚奇地叫來晚晚和紫蘇過來一起辨認。
別院草木葳蕤,花草樹木繁多,生長出一棵藥草,也不是什么完全不能理解的事。
這株藥草事實上極為常見,只是常常以根入藥,它的莖葉便很少能讓人一下子識得。
而晚晚卻知道,在當地的人們之間,這株藥的用法,不止在它晾干炮制好的根,它的葉、它的花,都可以用不同的方式入藥。
不過它原產地本是生長在大鄴最西面的荒漠邊緣,楚行月曾經帶著晚晚去看過,花了好久、請教了許多人,才將這株藥材的用法研究透徹。不知眼前的這一株,是如何穿越過萬水千山,才來到徽山的這一處別院。
晚晚同白術講解完,望著這株藥草,索性便從它開始,攤開一張宣紙,筆墨繪出它的根莖葉花全貌,而后認認真真寫下它的生長習性、藥性、炮制方法、入藥方式,還有可以參照的一些藥方,而后又空出一整頁出來,留給日后修訂的空處。
紫蘇在一旁研墨,她微微懊惱。
“娘娘之前是不是講過它的?只是后來我又忘記了。”
晚晚輕輕笑了一下,“那我將講過的這些全都落在紙上,以后,就不會再忘了。”
紫蘇先是一怔,而后眼中迸現出又驚又喜的神色,向來冷靜的紫蘇此刻也期期艾艾起來,“娘娘是藥自己編撰一冊書嗎?娘娘居然也可以……”
她很快又斷聲道:“娘娘早就該這樣了!娘娘的醫術那么好,這么能不在醫道之上留下自己的東西!”
看著紫蘇眼中激動到泛起的淚光,晚晚笑了一會兒,握著筆又想了想,在已經寫下的字跡之間又做了些改動和增補。
紫蘇興致沖沖地同白術出門小聲歡呼,晚晚擱下筆,看著燈下自己完成的兩張紙,唇邊淺淺綻出一抹笑意。
自顧自地高興完,她重新將還差一些沒有看完的醫書拿出來,繼續一字字細細閱讀。
越讀越是恨晚,若是她早些能得到這本醫書,容厭的毒,她或許能更快地為他解開。
沉醉之際,晚晚腦海中響起了久違的一道聲音。
“你畫的……這是什么?”
這道聲音此時虛無縹緲到幾乎聽不清音色。
這是前世的她。<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