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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娘在她十歲那年便已經去世,駱良死的那日,唯獨放心不下她,同師兄反反復復說,要對她好,要護著她,要讓她日后能徹底留在江南,讓她一輩子無憂無慮。等到單獨與她說話時,便只說,要她記得他曾經教給她的一切,可以不為普渡世人,可以只精研醫術,但一定不要做不該做的事,不要招惹不該招惹的人。她太莽撞了,過去她做那些壞事,全是他跟在后面給她收尾,讓她干干凈凈著,可他死后,誰能再為她周全?上陵不適合她,江南小醫圣駱曦,是她永遠的退路。
后來師兄失蹤,她被迫留在上陵,早就走在了違逆他的路上。
她如今是徹底違背了師父的遺愿。
晚晚轉過身,看了眼床榻上的容厭。
他此時終于不是那般冰冷,身體的高熱讓他臉色也紅潤鮮艷起來,唇角的血跡都格外艷麗,漂亮地仿佛有種致命的魅惑。
晚晚仔仔細細去觸他的脈象。
撥開那一層囚籠之后,她的思緒仿佛也被扯開了一方鏬隙,源源不斷的想法和用藥思路詭異而大膽地涌入。
饒溫看著她的眼神有怒有悲。
晚晚看得笑了出來。
“陛下都不擔心,你擔心什么?”
她帶來的醫書,早就被她翻看了許多遍,聽說容厭給她準備的新的營帳中,也為她準備了許多醫書,晚晚起身朝旁邊的營帳走去,從滿滿一架醫書中,只找出了幾本她沒有看過的孤本。
隨后便抱著這幾本書,又回到容厭身邊。
已經是深夜,容厭的營帳前后,卻明亮而肅穆。
直到晨光熹微。
等到容厭醒來,便看到晚晚在床邊翻看著醫書。
她敏銳地注意到他醒過來,低眸對上他的眼睛。
他向來少眠,眼下卻也不見烏青,眼中亦沒有血絲,只是這回,他眼眶微紅,呼吸都帶著熱氣。
容厭緩了緩,才出聲道:“怎么還在這兒?”
帳中明亮,他抬手看到手背上緩慢進展的紅腫,便知道
——這次試藥失敗了。
晚晚輕聲道:“琉璃兒,我如果救不了你怎么辦?”
容厭聽到她脫口而出的那三個字,眼神冷淡了一瞬,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之后,他才淡淡道:“不用怕,死便死了,不會有人治你的罪。瘟疫本就難解,孤還不至于因為你制不出解藥,就要你償命。”
晚晚低低笑了一會兒,診完脈,詢問道:“有哪里不舒服嗎?不要忍著,告訴我。”
容厭淡淡答道:“沒有哪里舒服。”
晚晚怔了怔,失聲笑了笑。
他太平靜了,很容易讓人誤以為,她的藥好像也沒那么烈。
他明明都吐血了。
晚晚又問了幾個問題,等他一一答了,便起身去書案邊,又寫了一張方子,出門遞給饒溫。
饒溫此時已經知道方子是誰寫的,也知道容厭是在親身試藥,他接過藥方,一張薄紙卻似乎有千斤重。
晚晚沒有理會他的心理掙扎,容厭的人,自然承受能力還是足夠強而穩的,用不著她有多余的擔心。
回到營帳中,晚晚合上醫書,歇了歇眼睛。
她垂下眼眸,卻看到自己腰間的衣衫,不知道何時被劃破了一道長長的口子。
她又出門去要了針線,坐到床邊的燈下,解下外衫,這個時候才有些遲鈍地回想了下,應當如何落針。
琴棋書畫、女紅射御,她都學過,只是學的不好。身邊一直有白術和紫蘇,也用不著她去操勞針線之事。
可惜此時白術和紫蘇都不在身邊。
容厭起身翻看密函,看了幾份,便放下,病懨懨地倚著床頭,看了她一會兒。
晚晚一針落下,針尖不經意直接扎進指腹。
些微被刺了一下的感覺,她停下,看了會兒指腹,并沒有滲出血珠,又重新拿起衣衫。
容厭起身,走到晚晚身邊,將針線和外衫都從她手中拿出來。
他一碰她,晚晚怔了一下,看著他接過針線,手法從生疏到漸漸熟練,很快給她縫好了這一道裂縫,剛開始的幾針,也比她認認真真縫補的要整齊細密。
除了白術和紫蘇,便只有師娘給她補過衣服。
她忽然有種奇異的感受。
容厭收了針,看到她看他驚奇的目光,懶散笑了一下。
“懸園寺的僧人都會。”
他幼年在懸園寺,她也早就知道了。
晚晚接過外衫重新穿上。
有時候便總會覺得,他對她很好,無處不契合她的心意,而更多時候,是他根本不會在意她的意愿,換言之,他只是玩弄她而已。
她主動握住他的手,道:“試藥很痛苦,若受不住,你要告訴我,有哪里感受有變化,也要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