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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算明亮的一點燈光如豆,是在等他。
容厭站了一會兒,才走進去,晚晚已經蜷在床榻里側睡著。
他走到床頭,半晌,才拿了半透的燈罩掩住了燈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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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晚晚一醒來,問了問,容厭一早便去城中議事,晚晚收拾了醫書和銀針,便往醫館去。
她路上當掉了一些首飾,才匆匆買了套制好的銀針,如今醫術也讓他知道了,回到宮中,她盡早要再打制一套趁手的金針。
到了醫館,此時天色尚早,醫者應在例行小議,晚晚托藥童遞了消息,等了兩三刻鐘,沒等到答復。
五城死亡的百姓已成千上萬,所用的度瘴散、老君神明白散無法遏制這時疫的致死。
這等焦頭爛額之時,換任何一個有名望的醫者,聽說帝王的妃子要來一同研制藥方,必然也是憤憤而不愿有好臉色。
她垂眸思索了下,以三層棉布遮面便走進醫館之中,她沒有行針,只是看到醒來的病患,便詢問是否可以診脈,一連診了數十人。
已經有醫者回來,艾灸煙氣裊裊,中藥苦澀味道濃郁卷來。
晚晚將還能診脈的病患都診了一遍,直到日頭已經升到最高,她眉心漸漸鎖緊。
前方忽然有人擋住去路,因陛下也在,這次前來的太醫當中,也包含了太醫令,主管此次瘟疫。
時疫焦灼,太醫令鶴發白須,身形清癯,原本清亮的眼睛此時卻難言疲憊,精神狀態都大不如前。
他略一拱手作禮,“云妃娘娘大駕。”
晚晚敏銳察覺到他語氣中的不善,柔和地笑著,恭順行禮:“太醫令大人。”
太醫令道:“既然陛下有令,娘娘可來旁聽……”
他一邊說,一邊隱忍地閉了一下眼睛:“敢問娘娘可有師從?”
晚晚抿了一下唇。
駱良多番告誡過她,不要讓葉晚晚這個名字,沾上駱良弟子這個名號。
駱良不喜上陵,不喜達官貴族,他的遺愿也是如此,逼著她在他最后一刻立誓。
容厭面前,她說有師從,他不會追問,可大庭廣眾之下,說不出具體哪個人來,收不了場。
晚晚垂眸,搖頭。
太醫令微怒,忍了又忍,“診脈診了那么多人,娘娘可有什么思緒?沒有師從,不曾單獨行醫,您是能拿出救好人的良方?”
晚晚微微怔了怔。
她當然不可能當場就寫得出解決這場瘟疫的方子。
太醫令已經是大鄴醫術最好的醫者之一,他率眾人研制幾日都沒能研究出的方子,駱良就算再強,她也只是他的弟子,怎么可能眨眼就能寫出?
晚晚在來到醫館等待的那半個多時辰,便已經想到了可能面對的場景,她有太多不能說的,倒是可以讓太醫令當場考校,卻也沒有必要因此而生出芥蒂。
畢竟,她只是要來診脈就足矣。
她用藥兇險,也不太能和溫病派的太醫等人融洽。
她不確定自己能不能及時想出方子,她也不確定太醫令能否想出。是她多有隱瞞,沒有必要在此時與太醫令再進一步交惡。
晚晚沒有辯駁,沒有進一步為自己正名,仿佛真的只是皇帝的寵妃恃寵摻和。
太醫令也是脾氣極好,沒有破口大罵。
“娘娘為何好好的營帳不待,非要來醫館?娘娘自稱會醫術,在宮中還大病一病就是一年?您身子金貴,若有了半分差錯,醫館上下,誰能擔待得起?”
晚晚沒有再解釋,欠身一禮,便出了醫館。
身后,她隱隱聽到有人怨道:“還不是因為葉家大姑娘,就是前些年死在戰場上的那個小女醫。”
“陛下寵她是因為她生得像葉大姑娘,她倒好,難不成嫉妒嫡姐嫉妒成這樣,想借著這次瘟疫,將她已經死了兩年的嫡姐名聲比下去?”
“無知善妒的惡婦。”
晚晚仰頭,看了看頭頂的天空。
大概因為燒著中藥,天空陰翳不見陽光,她掌心冰涼,眼前也有些眩暈。
嫉妒?
晚晚覺得可笑,又笑不出。
站在醫館門口許久,才重新舉步,回到營帳之中。
匆匆用了些午膳,晚晚伏在案前,一刻不停地思索著,按照君臣佐使,一味一味地列出藥名。
宣紙黑字被修改地凌亂如麻。
晚膳也沒有心思,吃上兩口便撤下,一張宣紙寫滿,換下一張,最后拿著一張多次修改的方子,十二味藥,思索許久,終是難以落筆。
星月再次爬上夜幕。
容厭聽說了白日里的為難,他吩咐了兩句,讓人帶話給太醫令,又將人喊住,沒有再插手。
回到營帳之中,便看到晚晚伏在案上,肘下壓著一小摞寫滿字跡的宣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