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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番外一
從御書房的周承謹不顧大太監李泉江的叫喊,一臉陰沉地直奔延華宮而去。
現在的他滿心都是怒火,周圍的聲音全都聽不進去了。但看見那張熟悉的臉時,心中那被那些朝臣激起的焦躁和憤怒,卻突然散去,變得安寧起來。
“你起來了?”周承謹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輕聲問道。
“也沒起來多久。”林依蘭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吃早飯。
自有孕之后,她是越發貪睡了,現在都快六個月了,每天都要睡到日上三竿。就像現在,早朝早就結束了,她才起來用早飯。
看著臉上仍帶著怒意的周承謹,林依蘭有些詫異,放下粥碗問道:“怎么,又有誰招惹你了?”
倒是稀奇了,自他解決了宗門這個心腹大患、把整個朝堂抓到自己手里之后,已經很少有人能讓他這么生氣,今天是怎么了?
“還不是內閣的那幾個酸儒!”周承謹沒好氣的說道。
“今天在御書房,他們幾個居然避開明鏡聯名上書,說阿娘手握重兵,常年陳兵西北,長此以往下去,必定貽害大周。讓我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讓阿娘交出兵權。”
“真是笑話,阿娘若是想要造反,早八輩子都反了,還有機會讓這些只會掉書袋的大臣說這話?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周承謹一想到這個就氣。
阿娘那么好的一個人,他們怎么能想得那么不堪!他們難道忘了,大周能有現在的安定和發展,有多一半是阿娘的功勞。若不然,他們這些人居然早就淪為宗門的傀儡了,還有現在的好日子?
林依蘭立刻追問道:“他們這么說,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還能怎么回答。”周承謹沒好氣地說道:“當然是斷然拒絕了,然后又把那群老頭子罵了一通趕出去了。之后我就到你這兒來了。”
看她神情不太好,他暗罵自己不該把朝上的事說給她聽,連忙說道:“這事你不用操心,這些老頭子也只知道嘴上說說罷了,我若不點頭,他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文人誰敢到阿娘面前叫板?”丫頭還懷著身孕呢,還是要好好養著、不要多思。
林依蘭卻沒有他這么樂觀,沉思了一下,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恐怕,這次他們是不會那么容易放棄的。”這件事她早就有所預料,但是沒想到他們居然這么沉得住氣,直到現在才提出來。
“怎么說?”周承謹心中一緊,他知道,丫頭是不會無的放矢的。
林依蘭:“這次不是某一個大臣單獨上書,而是內閣集體上書,這已經很說明問題了。內閣代表了大部分官員的心聲,說明對于此事,大部分官員,都是贊成的。”
“為什么?”周承謹臉色沉了下來:“阿娘只是一個帶兵打仗的粗人而已,從不過問朝堂上的事,也從來沒有損害過他們的利益,為什么他們非得和阿娘過不去?”他不懂!
“你這是關心則亂。”她搖搖頭,周承謹對自己的親人看得太重,才沒有看清其中的問題:“其實原因很簡單,他們是在害怕!”
周承謹皺眉:“害怕?”
林依蘭點點頭:“沒錯,就是害怕——就像是先帝一樣,雖然倚重著鎮國公的強大,卻也害怕著這股不受控制的力量。我想,當初若不是先帝自小受宗門出身的郭氏毒害甚深,宗門的勢力太大,先帝也是不會輕易啟用阿娘的。之前,大周是內憂外患,前有滿清蒙古,后有宗門,那些大臣們還能容忍鎮國公的存在。現在,這些大周的敵人都已經消滅干凈了,而鎮國公卻成了這大周除了皇上你最有權勢的人。鎮國公身邊有千師這樣的存在,朝堂有千相,他們想安心都不可能。”
作為臣子,他們有這方面的顧慮其實并沒有什么錯,若換做是她坐到周承謹那個位置,估計也會生出同樣的想法。只是周承謹的情況比較特殊,他玩全心全意信任著自己的親人,自然不會有其他的想法。
周承謹嗤笑道:“有什么可害怕的,阿娘又不是宗門,對這天下根本就不感興趣……”
“可皇上,他們不是你,他們不信。”她打斷了他。
看他沉默不語,她嘆道:“其實這一天,我早已有所預料。誠然,我們是信任阿娘的,信任阿娘會全心全意地對我們好,但是大臣們不信任。他們用自己的心思來揣度鎮國公,認為你到底不是她的親子,她大權在握,是絕對不會屈人之下太久的。所以他們想要在鎮國公還心中有大周、心中有你的時候,把這個隱患徹底消除。他們是站在了天下大義的立場上,對你進行的規勸。”
周承謹:“……丫頭,你到底是站在哪邊的?”他有些郁悶,這丫頭怎么站在別人的立場上說話。
林依蘭嚴肅道:“我并沒有站在誰的立場上,我只是想告訴你,我說的這些,都是那些大臣的想法,他們,恐怕是讓鎮國公交出兵權的。”
他自然知道丫頭不是在幫他們說話,剛才那么說,只不過心情不好罷了,低著頭,用手指一下下地叩擊著桌面,半晌才悶聲道:“我是不可能收掉阿娘手中的兵權的。”
林依蘭沉默了一下道:“我覺得,這件事,你最好還是先問問鎮國公和千相吧!你難道真的以為,千相那么聰明的人,內閣這幾個人避著他找上了你,這么大的動作,他不會不知道吧!恐怕他連他們會對你說什么都已經一清二楚了。你去問問他,搞不好,他現在已經有對策了。”周承謹是局中人,看不清,但是她猜,千相他們,可能也早就預料到現在的這個局面了。
周承謹:“……我知道了,晚上我就去問問明鏡他們。”是該問問阿娘和明鏡他們,看他們有沒有好的辦法來對付那幫老頭子。
悲憤之下,他把面前林依蘭的早飯一掃而空,直到吃得胃撐肚圓才作罷。
林依蘭:“……”她的早飯!
深夜,就在林依蘭半睡半醒之際,一個熟悉的體溫又摸到了她的床上,輕輕地環住了她。
“你回來了?”她睡意朦朧地問道。
這人晚上就出去了,開始她還準備等他回來了。可是等了半天都不見人影。現在的她可熬不了夜,很快就哈欠連天了,在木香的催促下,她就順勢睡了。
“阿娘他們決定離開這里。”本來還有些困的林依蘭,在聽到這話之后,這瞌睡蟲瞬間就沒了。
一下子就從床上坐了起來追問道:“這話什么意思,什么就離開這里?”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周承謹悶聲道:“明鏡說,他們打算離開大周,這不僅是他的決定的,也是阿父阿娘的決定。”說完這句,他就再不言了。
林依蘭先是震驚,但震驚之余又多少有點意料之中的感覺。
鎮國公一家都是極為通透之人,并不眷戀權勢。她想,若不是為了天下蒼生和周承謹,他們是不可能介入大周和宗門的糾葛的。現在大周已經穩定了,也是到他們抽身離開的時候了。
之前可能顧忌著周承謹的感受,所以一直沒有說。既然現在已經有人視他們為威脅,他們也不想再留在這里惹人非議了。
剎那間,林依蘭想明白了這一切,頓了頓,擔心地問道:“你和千相他們吵起來了?”
她是知道他的小孩子心性的,對家人尤為眷戀。這下子他們說要走,他怎么可能不傷心?
小孩子傷心了,自然就會發脾氣的。
“何止吵了,差點沒打起來。”周承謹咬牙切齒地說道:“千明鏡那個混蛋,還說什么到了目的地就會給我寄土特產這樣的風涼話,呸,誰要他的土特產?要不是秋霜攔著,我能揍地她滿地找牙!”
林依蘭聞言嘆了一口氣:“他也是想讓你不要這么傷感才這么說的。”
周承謹:“……我知道,只是,我不想讓阿娘他們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