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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潛意識里,她一直覺得,她不應該在這兒。
她應該在京市父親花大價錢給她專門打造的奢華干凈的練舞房、應該在倫敦千百萬人注目的藝術大廳、總之,絕對不是現在這個逼仄、昏黑、潮濕發霉的舊廠房改造的地方。
她很不合時宜地想起昨晚梁枕的話,想起他黑亮卻頹然的眼睛,她突然有些賭氣地想,她就是看不起他。
她不明白這個地方有什么好的,值得他為此用嘲諷又針鋒相對的語氣和她說話,撕開她冷漠的表象,揭開血淋淋的內里。
暴露出她一直恐懼的、不愿去承認的現實。
就像他說的,她現在已經不是京市那個要什么就有什么的大小姐了,她只是一個如同過街老鼠一樣躲藏在這兒的一個無家可歸的游魂。
就是這么一分神。
腳踝劇痛,是踩到了練舞房一塊翹起來的木板,失去身體的平衡性,南珂小腿一歪,整個人直接摔到地上。
她終于情緒崩潰。
四面的鏡子照著她,映出她惶惑地將腦袋埋進臂彎的畫面,壓抑的啜泣在其中飄蕩,魔音一樣環繞。
最后南珂也沒去醫院,她一瘸一拐地隨便進了家小診所,帶著老花鏡的醫生看了,說不打緊,拿給她一瓶跌打損傷藥油,囑咐一天涂三次。
在微信群里說明了一下情況,把未來兩周的課都推遲后,她就只能一個人在這小賣部坐著。
淺綠裙擺下的右腳踝紅腫得老高,散發著難聞刺鼻的藥油味兒。
玻璃柜上的小風扇吱呀吱呀地運轉著,把趴在臂彎里的女人頭發吹得亂飛。
也把有人進來的腳步聲清晰吹到她的耳中。
“要買什么請自己拿,我不太方便。”
南珂邊說著邊頹喪地抬起頭,然后視線頓住了。
花花綠綠的貨架前,梁枕面色復雜地站在那兒,語氣是難得的柔和:“為什么不方便?”
“……”南珂別過視線,垂下眼:“和你沒關系。”
那天他的話,她直接奉還回去。
對面麻將機房依然流水一樣喧嘩,在這個滿是各種噪音的上午,南珂卻聽見了一聲明顯的嘆息。
然后光線被擋住,梁枕把手搭到玻璃柜上,整個人壓下來,看著她:“和我沒關系嗎?”
他身上那種獨特的、衣服洗得發皺后又被陽光猛烈炙烤過的味道、混著淡到幾乎不可聞的煙草辛味,洶涌苦澀地糾纏上來。
南珂下意識就后退,如同應激的動物一樣縮回藤椅里,和他保持著一個安全的距離。
“當然……!”
“看時間,你不就是那天晚上和我吵完架,第二天就把腳扭了,所以不是因為聽完我的話心神不寧所以才不小心的嗎?”
他發誓自己只是開個玩笑。
但隨便拋出這么一個可能性后,面前大小姐粉白的臉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耳根滾墜著燙意,眼里蒙上一圈水光,神情閃爍。
梁枕臉上散漫的笑僵住了。
該不會、還真被他說中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