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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錦衣衛》已經拍到了后半部分的高潮,譚驍早在飛機上就熟背了臺詞,對即將要拍攝的部分早已爛熟于心。
許蔚然扮演的朱佑樘已經被自己的“楊池”親手了結,而老皇帝卻要慕容桀從此假扮朱佑樘助他平衡朝局,楊池為此事公然頂撞了老皇帝,被賜了五十大板,差點被打死,還是慕容桀去苦苦哀求,保證萬事都聽父皇安排,才保住了楊池的一條小命。
之后的劇情就是慕容桀代替朱佑樘卷入了暗流涌動的朝局紛爭,而真假太子的事情除了老皇帝和幾個心腹的錦衣衛和太監以外沒人知道,于是朱佑樘的仇家明里暗里都在構陷慕容桀,慕容桀幾次都身陷險境,差點喪命,都是楊池拼了命保護他才勉強活了下來。而其中屢次置他于死地的便是朱佑樘生前的死敵萬貴妃,就在慕容桀第三次被萬氏險些害死的時候,楊池終于忍無可忍,某天晚上喬裝打扮了一番,便孤注一擲地親手殺死了萬貴妃。
今天晚上的戲便是這一場,譚驍和一位影后搭戲,影后扮演的萬貴妃氣場非常強大,譚驍前幾次對上她心里都很打怵,可今晚卻出奇地平靜,反而情緒非常飽滿,臺詞即使沒有全說對,也都在角色可以接受的范圍內。語氣和動作都發揮得淋漓盡致,連譚驍自己都非常意外,夏丘喊完咔他都沒回過神來,還在暴怒兇狠的情緒中抽不出來,急促喘息著,一雙眼都紅了一片。
影后被他的表現驚艷到了,忍不住夸贊道,“你可以啊譚驍,今天表現這么好?”
譚驍好半天才找回神智,慌忙謙虛了幾句,影后笑了笑,說道,“剛才你一劍劈過來說的那句:‘你傷我心中最重最疼的人,就休怪我親手送你下地獄!’,這句話說得特別棒,講真的我都被你嚇到了。”
譚驍愣了一下,忽然沉默下來,很久后才喃喃說,“可能……是說出了我的心聲吧。”
影后疑惑地“啊?”了一聲,譚驍搖搖頭,沖她笑了笑,“如果有人傷我至愛的人,我也會和楊池一樣拼命的。”
影后眨眨眼,笑道,“怎么拼命?你還能親手殺了對方呀?”
譚驍也笑道,“太過分的話,也說不定呢。”
“哈哈,別逗啦。”
影后打著哈哈走了,譚驍卻慢慢收了笑,站在原地想起杜寧修胸前背后的那片傷疤,想得心口抽疼,仿佛和戲里的楊池融為了一體,想得整個人都恍惚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最近幾天的戲和譚驍自己的心境太過貼合,譚驍的演技忽然飆升,幾乎沒有吃ng,有幾個鏡頭居然還讓夏丘拍案叫好,簡直不可思議。和他演對手戲的霍逸覺得頗為神奇,這天下午忍不住就跑過來找他嘮嗑,“你最近可以啊,嗑藥啦?這么猛。”
譚驍最近聽了不少夸贊,但每次聽還是覺得受寵若驚,更別說霍逸這樣級別的會肯定自己了,簡直高興得手足無措,慌忙起身說,“你也覺得我演得還行嗎?”
“當然行,和你最開始比進步太大了,”霍逸坐在他旁邊,說道,“突然開竅了么?來分享一下經驗啊。”
譚驍撓撓頭,有點為難,“就……突然有感覺了。”
霍逸問道,“是入戲的感覺,還是突然掌握技巧了,知道該怎么演了?”
譚驍想了想,有點沮喪,“還是……入戲吧,技巧什么的想著想著就忘詞了……”
霍逸倒是覺得有趣,追問道,“入戲這種靠感覺的東西才是可遇不可求的,說說看,是突然理解楊池這個人物的心理了?”
譚驍卻抿了下唇,猶豫著點點頭。
霍逸還想再問,夏丘那邊卻開始叫人了,他只好聳聳肩,說道,“一會兒再聊,下面這場都是情緒戲,你好好把握啊。”
譚驍被他這么一說反而緊張了不少,好半天才說服自己冷靜了一點,閉上眼睛回想了一下劇情,然后慢慢呼了口氣,睜開眼來。
這一場戲把時間線往后推了很多,是慕容桀已經以朱佑樘的身份登上了皇位,從老皇帝手中接下了一個朝政紊亂,半壁凋零的江山。為了振興國力,慕容桀幾乎沒有片刻的休息,早朝一日不斷,還重開了午朝,甚至開辟文華殿議政,沒日沒夜地忙碌。
楊池作為他的貼身護衛,看著他用自己的心血一滴滴熬出一個煥然一新的國家,除了為他心痛以外什么也做不了,而他不知道的是,慕容桀因為過于殫精竭慮,漸漸患上了咳血的病癥,身體越發虛弱,卻一直瞞著他什么也不說。
終于到了這天,楊池無意間經過乾清宮,忽然聽到一陣重咳,那一聲聲壓抑的咳嗽聽得他心驚膽戰,他悄悄湊過去聽,卻只聽到慕容桀虛弱地囑咐首領太監,“把這個燒了,別讓楊大人發現,明白嗎?”
首領太監戰戰兢兢地應了,接過慕容桀遞來的吐了血的手帕,從后門匆匆出去,打算找個地方燒掉。
然后楊池出現,從他手中奪過那方帕子,沒說一句話,只顫著手一點點展開,看著那上面殷紅的血跡,看得登時滿眼血紅。
譚驍此刻就站在那個地方,一剎那就又想到一星期前杜寧修忽然砸爛了客廳,雙腳踩在那片碎玻璃上,血淌了一地的模樣。
也是這樣苦苦瞞著他,也是這樣……在得知的時候痛徹心扉的癲狂……
這一段戲沒有一句臺詞,譚驍只是猩紅著眼睛,一點點細細看著那個帕子,手指慢慢摩挲那片血跡,然后垂下頭,眼淚一滴一滴,融合進那片暗紅的血液里。
明明沒有臺詞的,可那一動不動的身體卻驀然迸發出無法言說的悲痛和絕望。
你為什么騙我?
為什么要瞞我?
你是不相信我嗎?
你疼了多久,還要再疼多久,還要讓我心驚膽戰多久?
我們真的可以……可以一輩子在一起嗎?
你真的不會突然離開我,丟下我一個人自己先走掉嗎?
周圍所有人都被他的情緒感染,就連下一秒應該出場在后殿的霍逸都愣了一會兒,才匆忙跟著鏡頭走了過去。可才剛剛站穩了,就看到譚驍遠遠抬起頭,淚流滿面的臉直直朝自己的方向看過來,一剎那把霍逸震得心頭一怵,蒙在了原地,來不及思考他引以為傲的演技,只一瞬間就被驚慌和心痛包圍住,愣愣回視著譚驍,小心翼翼地,顫著聲喃喃喊出來,“文軒……”
“咔——!”
夏丘簡直氣得要瘋,這么這么好的狀態白白浪費掉了,真想徒手甩霍逸一臉的黑驢蹄子!
“你是用原聲啊我的大爺!”夏丘卷起袖子過去敲霍逸的后腦勺,“主角名字你都能喊錯!還能不能行了!文軒個鬼啊!文軒是什么鬼啊你!”
霍逸也恍然回過神來,呆了兩秒,很快又鎮定下來,反而挑眉一笑,抱著手臂說,“不好意思啊,入戲了,第一反應想到我老婆了,我老婆叫文軒嘛。”
夏丘:“……文你個頭頭啊!!”
譚驍慌忙擦干凈臉,只覺得剛才一剎那靈魂都出竅了,有種別人的精神進駐在了體內似的,感覺實在太神奇,讓他有點收不回來。
霍逸很少會犯這種低級錯誤,所以修正了一番之后,很快就過了。
等拍完了這幕戲,劇組就準備收工。
霍逸看著仍舊神思恍惚的譚驍,推推他的肩膀,夸贊道,“你今天真是驚到我了,表現真不錯,把我都給壓下去了。”
譚驍卻沉默不語,只勉強扯著嘴角笑笑,心里那股悶疼卻還是揮散不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