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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驍茫然地瞪大眼睛,愣愣說,“我……我沒有啊,我就是想他了,昨天忍不住來看他……”
“是么?”安然微微皺眉,又嘆了一聲,“可能你自己意識不到吧,反正……你事事順著他就行,他這個人要求也不多,挺好哄的,別和他對著干……”
“我真的沒有!”譚驍慌張道,“可是……可是為什么?他這是怎么了?怎么會突然變成這樣?他睡得好好的,突然就這樣……”
一直沉默不語的趙醫生忽然嘆了口氣,說道,“也不算突然,他這不是發燒了么?可能最近一直有心事,身體狀況又不好,就激發了他的病。”
譚驍的嘴唇劇烈顫抖,費了好大力氣才逼自己問出口,“什、什么病?他……這是什么病?”
安然和趙醫生對視了一下,也不確定要不要說,彼此都沉默下來,沒回答。譚驍急得發瘋,一把勒住安然的脖子,低吼道,“快告訴我!他得什么病了!他到底怎么了?!”
安然被他吼蒙了。譚驍在他印象里一直都是穩重又隱忍的模樣,話不多,脾氣很好,對誰都客客氣氣的,這還是頭一回整個人都要炸了似的,表情都扭曲了,鬼一樣兇狠,嚇得安然趕忙倒豆子似的說,“他這是心理疾病,很多年了,第一次發病也給我嚇傻了,差點還把我砍了呢,我可真差點兒死在他手上……”
譚驍越聽越狂躁,沒工夫聽這些,急忙道,“所以到底是什么病?!”
安然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道,“就是……躁郁癥,是一種精神病,他的情況比較嚴重,在精神病院治療了一年多,這事兒……沒跟你說過吧?”
譚驍驀地松開他的衣領,傻了,表情茫然一片。
“我可不是因為你吼我才告訴你啊,”安然扯了扯領子,郁悶地往后退了一步,“是覺得……我也真該告訴你。”
“……”
安然聽著杜寧修一直無意識喃喃叫著哥哥,沉默了一下,說道,“他一發病就叫哥哥,我都聽了好多年了,一直不知道他在叫誰……直到前幾天吧,不小心聽到他給你打電話了,他私下里……是叫你哥哥嗎?”
譚驍還是不說話,只睜大了眼睛,傻傻看著他。
安然呼了口氣,朝杜寧修蒼白的臉看過去,嘆道,“譚驍,他想了你很多年,你知道么?”
“他很想你,可是……他不敢找你。”
“他怕嚇到你,他的心理醫生和我說,他心里有一個很干凈,很空曠的地方,那里什么都沒有,只有你。”
“譚驍,可能你想象不到,他藏得最深,深到連他自己都不敢碰觸的地方,那里……只有你。”
第34章
杜寧修睜開眼的時候, 發現自己整個人縮在了譚驍的懷抱里。譚驍睡得很沉, 呼吸卻不怎么均勻, 不知道夢到了什么, 眉頭皺得很緊。杜寧修看得有點心疼, 想抬手揉開他的眉心,卻忽然覺得哪里有點疼,才后知后覺發現自己雙腳上纏滿了繃帶, 上面還染著血。
一剎那身體就僵硬了,恍然明白了什么, 難得有點心慌。
他呆呆看了譚驍好一會兒,然后伸出手, 輕輕摸了摸男人冰涼的臉。
譚驍一下子便醒過來,猛地睜開眼,直直盯著懷里的人。
杜寧修看看他, 手指拂過他的眼睛,露出一個笑來。譚驍被他笑得發慌, 好一會兒才艱難地開口, “什么時候醒的?”
“剛剛, ”杜寧修伸手攬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暖熱的胸膛上,輕輕蹭了下, “驍哥,你真暖和。”
譚驍欲言又止,沉默了良久, 然后閉了閉眼睛,緩緩呼了口氣。
“腳疼嗎?”譚驍把人往懷里帶了帶,低頭親親他的臉,“趙醫生剛走,說是沒問題了,你自己覺得怎么樣?”
杜寧修低著頭,好一會兒才說,“你都知道了?”
譚驍摸著他的頭發,輕聲說,“嗯,知道了,不過……從別人嘴里知道你的事情,心情不是很好呢。”
杜寧修又是好一陣沉默,半天才哦了一聲。譚驍無奈地揉揉他的腦袋,嘆道,“還有沒有別的事瞞著我?”
杜寧修沒說話,可嘴巴繃得很緊,譚驍摸摸他的嘴唇,又低頭吻了一下,鼻梁貼著他的鼻梁,低聲呢喃說,“你不想說,就不要說了。”
杜寧修抬起頭,看著他的目光微微發顫。譚驍又親親他的嘴唇,微笑道,“不想說的就不說,不想做的就不做,什么都不要想,開開心心的,好嗎?”譚驍慢慢把人摟緊了,貼在胸口的位置,一下下輕拍他的肩膀,“我從來沒想逼迫你什么,最希望的就是你能高高興興的,從小時候就是,對不對?為了能讓你笑一次,我干了多少傻事兒啊。”
杜寧修的嘴巴有點抖,仍是不說話,卻閉上了眼睛,眼皮貼在他鎖骨的位置用力壓下去。譚驍順著他腦后的發絲,側頭親親他的耳朵,說道,“對我來說,能陪著你,照顧你,和你這樣擁抱著在一起,就已經很滿足了。其實我都沒想過能再遇到你,我天天只是看著你的新聞,在電視里看到你,就挺開心的了,現在這樣……已經超出預期太多,真的已經很知足了。”
譚驍看著懷里默然的人,扯扯他的耳垂,柔聲說,“所以啊,不要有什么心理負擔,就開開心心在一起好不好?”
杜寧修一直低著頭,可譚驍感覺得到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良久,男人忽然握住了他的手,慢慢抬起頭來。
“我……”微微張了嘴,很費力似的,逼著自己一點點慢慢說,“我……我想了你……很久。”
男人那種很辛苦說話的樣子,很明顯是哪里不正常的,可譚驍只是安靜摟著他,靜靜看著他,耐心等他說,就和平時一樣。
“你走以后,我……等了你、很多……很多天,”像是不想面對什么,杜寧修閉了會兒眼睛,又艱澀地開口,“后來……傳出來你們逃債去了,再也、再也不回來,我……我……他們……”
譚驍的笑容有點維持不下去,暗暗咬緊牙齒,反握住他冰涼的手。
“我不是……自愿、輟學的……我想上學的,我想……想考個好大學,等你的……”杜寧修慢慢吸了口氣,又垂頭在他肩頭,“可他們……他們看我終于沒人管了,你終于……終于不回來了,他們就……就天天來打我,好多人,學校、家里,哪里都有,我、我太疼了,撐不下去了……真的沒法等你了,我怕、我怕死,真的太疼了……”
譚驍幾乎要把牙齒咬出血來,握著杜寧修的手卻死死克制著沒用一絲力氣,反而輕柔地摩挲著。
“我騙你的……我不是為了找你,才不念了,我是……我是等不起你了,我是逃跑了……”譚驍感到肩頭有些濕潤,耳邊的聲音也漸漸啞了,“可是……我很想你,每次要被打死了,都一遍遍想你……可你卻不在了,怎么都找不到了……”
譚驍用盡全力忍耐從胸腔深處不斷翻涌的淚水,可他不能哭,他不想再刺激這個人,忍得整個身子都發麻,呼吸都沒法順暢。杜寧修被他緊緊摟著,呆了好一會兒,半天才慢慢回抱住他,依戀地蹭蹭他的胸膛,扭曲的調子稍微平緩了一些,“后來有梁哥放話保我,我才能安心做事情,我有了一點錢,就想著要找你的,可是……有天我差點……把安然打死了……”
“我也不知道為什么,我根本沒記憶的,不知道發生什么了,他就……就要被我打死了……我看了很多醫生,沒有用,吃很多藥了還是不行,你問我房子……房子是……是因為……”杜寧修的懷抱忽然收緊了,壓著很低很低的聲音說,“我有天把房子里的東西全砸壞了,把窗玻璃,鏡子,門框……全弄壞了……我沒記憶,醒過來就躺在醫院,全身都是傷,安然說是他恰好那天晚上有事找我,否則說不定……我自己就把自己弄死了。”
“后來就沒法自己住,一直住酒店,安然說人來人往的,比自己住安全。其實我是想雇幾個人在家里看著我就行,可又想,哪天不小心把人打死了怎么辦,還是自己住酒店好點,每天能有人來查個房,發病了有人能發現我就好了。其實……我一直在治療的,好久沒犯了,還以為痊愈了,否則……我也不會把你接過來。”
杜寧修慢慢冷靜下來,聲音也平靜了,終于抬起頭,默默看著譚驍,“我也不知道這病什么時候能好,我本來以為已經好了的……所以……你要是害怕了,就……別和我一起住了,我可以偶爾去看你……我會經常去看你的。”
譚驍沉默了很久,久到杜寧修幾乎要撐不住,男人才低頭細細吻住他的唇,嘴唇有些冷,動作卻溫柔得過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