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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寧修默了一瞬,又一臉高冷地跟過去,補充一句,“能訂上這套房的全北京就不到十個人。”看譚驍仍是沒反應,杜寧修抿了下嘴巴,悶悶地說,“我就是其中一個。”
譚驍忽然覺得哪里不對,回頭看他。
杜寧修立刻又板起臉,很是云淡風輕地說了一句,“我也就隨隨便便訂上了,本來也沒想來。”
樓下正苦逼兮兮向原房客不停道歉解釋的助理同學:……
譚驍瞪著他,沒說話,杜寧修又慢慢繃緊了臉,不吱聲了,還背過手無所謂地挺了挺胸。
譚驍:“……”
譚驍終于明白過來他想說什么,明白過來后差點要笑翻了。
這家伙……還以為長大了呢,怎么還這么傲嬌啊,哈哈哈。
譚驍忍著笑湊過去,眨眨眼,歪頭逗他,“哦~原來這么難訂呢?”
杜寧修又挺挺胸,非常淡然地吐出一個字,“嗯。”
譚驍憋笑憋得腹肌都要多出一塊兒,努力擺正態度,扯出一個大笑臉夸張地哇了一聲,趕緊夸贊一臉求表揚的杜小朋友,“哇,這么厲害,你現在這么有本事啦?”
杜寧修抬了抬下巴,胸脯挺得更高了,面上卻一派淡定,也就意思意思地“嗯”了一聲。
譚驍不好意思放聲笑,憋得都要岔了氣,可看著杜寧修“極力掩飾嘚瑟”的小眼神,恍惚像是又看到了記憶里的那個男孩子,莫名就放松了許多,情緒也柔軟下來。他朝他走近幾步,笑著說,“你現在真的是出息了,這些年我一直都很為你驕傲的。”
杜寧修抬起的下巴稍微收了收,又靜靜看向他。
譚驍被他看得有點不好意思,但還是努力把這些年一直想說的話慢慢說出來,“創業很辛苦吧?這么多年一直自己一個人,是不是很累?我看報道說,有一次你都過勞住院了,是真的嗎?現在有沒有好一點?胃是不是還……”
“是真的,”杜寧修的聲音不大,甚至可以說是溫柔的,“這些年,說實話,是真的很累。”
譚驍心里跟著一疼,想伸手抱抱他,好容易才忍住了。
“可是……以后就不累了,也不再是一個人了。”
譚驍愣了愣,不敢揣測他這句話的意思。杜寧修又說,“其實以前也不算是一個人,我擁有的這些東西,一直都有另一個主人的。”
男人的眼神和語氣都在明顯地告訴他,這另一個主人是誰。譚驍被他溫柔的目光蠱惑得暈頭轉向,好半天才勉強發出聲來,干笑道,“你、你還挺會哄人的哈……”
“我沒哄你,我說真的。”
“……”
杜寧修朝他走過去一步,一字字道,“沒有你的那筆錢,就不會有我的今天,是你給了我希望,給了我一切,我一直都記著。”
譚驍有點蒙,聽到“那筆錢”三個字足足呆了五秒,才恍然明白過來。
那幾乎……已經是十年前的事了。
杜寧修的學習成績一直很好,頭腦也非常聰明,譚驍那時候就以他為傲,逢人就說自己弟弟又考了滿分,又拿了年級第一,恨不得做個錦旗天天掛在家里炫耀。而杜寧修也的確如他期望的那樣,以全省中考第一的成績考入了省重點高中,譚驍得知他成績的當晚就跑到他家里去,高興得把人直接抱起來舉高高,差點都要親到他臉蛋兒上。
那天杜寧修頭一回沒有甩開他,任他嘮里嘮叨地激動了半天,然后安靜地說了一句,‘我就是告訴你一聲,我考得還行,不過我沒打算念。’
譚驍興奮的情緒猛地一滯,驚了好半天才慌忙問,‘不念?!為什么不念!’
杜寧修好笑似的看著他,沒說話,只是一臉的嘲弄。
譚驍茫然了一會兒,忽然明白過來,抬頭環顧他家徒四壁的簡陋房子,又跑到廚房翻了翻空空如也的櫥柜,在原地靜默了很久,才慢慢走回來,單膝蹲坐在他面前,猶豫了下,輕輕抱住了他。
‘寧修’,譚驍頓了一頓,看著懷里頭一回乖乖任他抱著的男孩兒,輕聲說,‘錢的事你不要擔心,哥哥給你,你就安心讀書……’
杜寧修眼里的光芒忽然諷刺起來,連話音里都是冰凍的冷意,‘我是你什么人,你要供我念書?我爺爺奶奶都不要我,你倒是好心,送我這個送我那個,拿我當你養的流浪狗嗎?’
譚驍震驚地看著他,被他說傻了,下意識松開了懷抱。杜寧修眼里的光閃了一閃,像是也意識到話說得太重,但還是梗著脖子,握著拳頭一動不動。
那模樣就像個圍困在悲哀里無路可退的小動物,連哀鳴都不會有,只剩下自暴自棄的絕望。
譚驍慢慢回過神來,沒有責怪他,反倒是抬起手,把渾身冰涼的孩子一點點摟進了懷里。
‘別怕,’他在他耳邊柔聲說著,安撫地一聲聲哄他,‘他們都不要你,沒關系,我要你,’他抱緊了懷里微微發抖的孩子,側過頭,在他頭頂輕輕吻了一下,‘我發誓,我不會丟下你,永遠都不會丟掉你,所以……不要怕,相信我,好嗎?’
譚驍見過很多次他鮮血淋漓的模樣,卻沒有看到他流過一滴眼淚,可只有這么一次,他感覺到男孩兒靠在他肩膀上的眼睛似乎濕潤起來,他想抬頭去看,小孩兒卻死死抵在他肩頭,身體抖得厲害,卻不發出一丁點聲音。
譚驍那時候就想,他要一輩子守著他,不管他以后能不能念好書,會不會一直優秀,都無所謂,他只想看到他笑一次,只要真心能對他笑一次,他就心滿意足了。
可直到最后他也沒看到他的一次笑容,而那時候對他說的承諾,終究也是辜負了。
“你給我的那些學費,我拿一半租了個小店,做了點買賣,后來就越做越大,一直走到了今天,”杜寧修一字字緩緩說著,最后抬起手,手指插進他的指間,十指相扣,“那時候我就說過,那筆錢算你借我的,我早晚會還。可已經拖了十年,早就還不清了,我就想,以后每天都還你一點利息,每天一點點,然后還你一輩子,好不好?”
譚驍總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就算曾經自己最疼他的時候,他也從沒有這么對自己說過話。眼前的杜寧修陌生得讓他無措,更讓他心慌,整顆心都像是被那句“好不好”擊潰了似的,連一句回應的話都說不出來。
杜寧修看著他劇烈顫抖的眼睛,安靜了好一會兒,然后慢慢呼了口氣,牽著他的手朝臥房走了過去。
譚驍那一刻就想,就算杜寧修說的話全是哄他,就算一會兒他由著性子隨便擺弄他,他都無所謂了。能聽到他對自己說過這么一句一輩子,他已經再無遺憾了。
被一件件脫去衣服的時候,譚驍還是忍不住漲紅了臉。男人的神色太冷靜,也太波瀾不驚,他看不透他的心緒,更不知道他到底要怎么對待自己。直到被脫到只剩下一條內褲,譚驍終于忍不住,緊緊閉上眼,不敢再和他對視。
身上緩慢覆上來一只手,沿著他的肌膚一寸寸撫摸,譚驍被他摸一下就渾身戰栗,拼了全力才咽下到嘴的呻吟,極力控制身體的反應。杜寧修并不說話,只在他腰間幾處摸索了一會兒,然后起了身,把他整個推到床上,翻身覆了上去。
譚驍狠狠咽了口唾沫,趴在床上一動不動,背后的男人胸膛貼著他的肌膚,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手指又撫摸著他的手臂,一下又一下,輾轉劃動到指尖,又和他十指交握。
譚驍被他壓在下面雙手相扣,雖然緊張,還是覺察出不對,鼓起勇氣睜開眼,小心翼翼地回頭看他。
杜寧修卻閉著眼,竟像是壓抑什么似的,很久才啞著聲音,用極緩的調子說,“你身上,怎么有這么多傷。”
“這里,還有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