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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汐低聲應了,太后便讓她出了宮。
寧汐走后,從側室走出一個人,正是當今圣上。
太后沒有看他,而是直接開口道:“這下,你該放心了吧。”
皇上點了點頭,然后有些愧疚地對太后說道:“朕也不是想這樣做,只是舒恒挑這個敏感的時機告假,朕不得不防。”
太后這才看向皇上,手上又重新轉動起了佛珠:“那不知道皇上相不相信平樂適才的那番話呢?”
皇上低笑一聲:“自然是信的。”
“哦~。”太后眉一挑,“皇上就這么相信平樂?不怕她是在說謊嗎?”
聽到這話,皇上倒是大大方方道:“平樂也算是朕看著長大的,她的性子朕還是知道一些,她是個重感情的孩子,雖然心里抗拒,但她絕對不會背叛自己的親人。”
“也是辛苦那孩子了,現在還懷著小孩兒呢,就要思慮這么多。”太后再次開口,語氣沒有什么波動。
皇上聽到這話,心中更加內疚,忙道:“日后,朕定當多看顧她一些。”
得到了皇上這句話,太后心里也就放心了,面上卻道:“她既然身為郡主,就必須為皇室分憂解難,這事本就是她該做的,皇上你就算不補償她,她也怨不得你。”
皇上笑了笑,道:“母后,你就別用話激兒臣了,這事的確是兒臣做的不厚道,日后有機會,兒臣肯定會補償平樂的,不過讓母后替兒臣擔了平樂的怨氣,兒臣著實不孝。”
“這點事,哀家替你擔了又如何,哀家現在老了,只想看到自己家國安寧,兒孫幸福。”
然后兩人又說了會兒話,皇上才離去。
寧汐一出宮就看到舒恒正站在馬車前望著宮門口,看到寧汐出來,忙迎了上去,扶起寧汐的手望回走。
等兩人都坐到馬車上了,寧汐見舒恒還不開口,自己反而有些急了:“誒,你不問問我,太后和我說了些什么嗎?”
舒恒笑了笑,他在這個時候離京難免會引起皇上的猜疑,皇上不好開口的事自然是由太后代勞了,他早就能猜到太后說了些什么,不過這些他卻不能說出口,免得寧汐胡思亂想,便道:“有什么好問的,我猜太后不過是聽說我們要去京郊住上一段時間,叮囑你照顧好自己身子之類的事。”
寧汐看舒恒一臉笑意,抿了抿嘴,最后還是嗯了一聲。然后又道:“我把我懷孕的事告訴太后了。”
舒恒揉了揉寧汐的頭:“這又不是什么見的人的事,說了就說了,再說,太后是你的外祖母,這事告知她是應該的。”
寧汐又點了點頭,第二日,舒恒一行人便收拾好東西去了京郊。
☆、第85章
皇上本想轉身離開,可是想了想,還是踏進了安然宮,這些年了,該去看看她了。
宮內,云娘正站在桌前練字,聽見腳步聲,頭也不抬地道:“啞娘,你回來啦,給我端杯水過來。”
半晌,也沒聽到啞娘靠近的聲音,云娘皺了皺眉,抬起頭來:“你怎......”話還未全部說出口就停了下來,云娘愣了愣,掩住眼中的驚訝后,才上前給皇上行了個禮。
“沒想到皇上會過來,罪妾有失遠迎了。”平靜的聲音,絲毫沒有見到皇上的喜悅。
皇上聽到這熟悉的聲音,恍若當年,仿佛她還是那個自己喜歡的女子,而自己還是那個滿心寵愛她的太子。愣了許久,他才叫云娘起身。
云娘起身后就靜靜站在一旁,皇上沒有開口,她也不問皇上的來意。
皇上不由打量起了云娘,這個他年少時愛慕的女子,記得很多年前,他還是太子的時候,他們之間的相處似乎也是這樣,只要自己不說話,她絕對不會開口多說一句,那時他以為是云娘性子恬靜,喜歡安靜。
可是很多年后,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大錯特錯,云娘根本不是他認知中那種內斂的性子,相反,她張揚,她明媚,甚至她敢將利爪伸向皇后,他現在都不知道她在自己面前表現的恬靜是究竟為了討他歡心,還是說,她根本不在意他。
“你現在這個樣子,又是在朕面前裝模作樣嗎?”皇上忍不住問了句。
云娘半晌才反應過來皇上口中的裝模作樣是什么意思,輕聲答道:“罪妾在皇上面前從未裝過什么樣子,罪妾和您相處時的樣子就是罪妾在您面前最真實的樣子。”
皇上自嘲地笑了一聲,意思是說,在他面前,她無法表露出自己最真實的感情嗎?
皇上突然看到桌上的字帖,便繞到了桌前,拿起了桌上的那副字,淡淡道:“朕記得你以前最討厭做這種事,怎么現在又喜歡上了?”
還記得,以前她惹了自己不高興,他就喜歡罰她寫字。練字的時候云娘露出的那副苦惱的模樣,大概是她在自己面前最真的表情了。
聞言,云娘嘴角蕩起一絲淺笑:“罪妾在這里待了這么多年,總要給自己找點事做,以前罪妾總嫌練字過于枯燥,可是現在卻喜歡上了練字時的平靜和怡然自得。”
皇上從未見云娘在她面前如此坦誠過,不由半調侃半開認真地說道:“朕還以為你會說,不過這寫著玩玩,說不上喜歡。”
云娘嘴角露出一絲淺笑,若是以前,她的確會這樣說,那時的她,抗拒皇上試探她的心,抗拒皇上了解她的一切,害怕皇上會觸碰到她心底的秘密,可如今,她進了這如同冷宮的安然宮,而皇上對她也沒有了當初那般的熱情,她自然能做到坦然。
皇上環視了一遍殿內的環境,這里比起其他妃嬪宮里差的不是一丁半點,皇上心中一動,不由問道:“你可曾恨朕,恨朕將你困在這一方天地中,恨朕將你與世隔絕,甚至抹去了你的存在。”
云娘聞言,眼中帶著些許的不解,輕言道:“罪妾記得皇上當時可是恨極了罪妾,如今為何又這般問?”頓了頓,云娘又道,“剛開始的時候自然是恨過的,這里的生活那么孤寂,沒有人陪罪妾說話,甚至都沒有以前那些討厭的妃嬪上門來嘲諷,那時候罪妾就想,就算是有個人來罵罵罪妾也好過罪妾一個人待在這兒來的好,最痛苦的時候,罪妾都會想,皇上您為何不給罪妾一個痛快,哪怕是殺了罪妾也好過罪妾在這里煎熬。”
云娘的眼神有些恍惚,回憶起剛開始搬到安然宮的日子,她仍然忍不住有些后怕,皇上見狀心里有些苦澀,想要開口說話卻又被云娘打斷了。
“不過在這兒生活了幾年后,我當初身上的那股浮躁之氣就慢慢沉淀了下來,甚至越來越喜歡這里平靜的生活,這里沒有爭斗,沒有腌臜事,其實,也挺好的。”云娘嘴角露出一絲恬淡的笑容,不是在敷衍皇上,而是最真的笑容。
聽到這話,皇上愣了愣,現在的云娘似乎和以前真的不一樣了,這樣想著皇上便問出來心中多年的疑問:“朕到現在都不明白,當年你為何要下藥謀害皇后肚中的孩子,明明你知道朕對你的心意,知道就算皇后生下了孩子也根本威脅不了你的地位,你又何必多此一舉。”
聽到這話,云娘眼神一黯,所有人都只記得當日她想謀害皇后肚中的孩子,卻忘了當日在場的另一個女子,她真正想害的人不是皇后,而是舒母,只是宮女弄錯了順序,將下藥的茶杯端到了皇后面前。
當年,她覺得自己怎么這么倒霉,竟然因為宮女的失誤,害的自己身敗名裂,害的家人被流放,可如今想來,她卻無比慶幸,還好那日舒母沒事,否則,如今這偌大的忠毅侯府便沒人繼承了。只是她愧疚的是,牽連了自己家人。
“往事已逝,皇上又何必追問。終究是臣妾做錯了。”然而她終究不會告訴皇上真相,她對舒父的情意是她年少時最珍貴的回憶,但她知道,對舒父而言,她的情意卻是極為危險的東西,又有什么是比自己的妃子愛上了自己臣子更讓帝王惱火的事了呢?
皇上看了云娘良久,最后才緩緩道:“以前的你可從不會輕易認錯,如今看來,你的確不再是我認識的那個云娘了。”
云娘低笑一聲:“皇上也不再是云娘記憶中的那個年少太子了。”
年輕時的皇上,待人溫和有禮,雖然比起同齡人要成熟得多,卻遠遠不如今日這般懂得隱藏自己的感情,特別是在自己面前,他更是不掩飾自己的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