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夏微涼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短暫的呆愣后,伊凝哭喊著,連滾帶爬撲去了羅姨身旁:“媽!媽——!”
她還沒傻,第一時間撥打了急救電話。然后她跪坐在地,拉著羅姨的手覆在自己臉頰,嗚嗚哭泣。
紀西知沉默看著。那哭聲先是壓抑,而后越來越大,伊凝情緒崩潰,忽然又發了瘋。她不再畏懼裴晉洲,而是仰著頭死死盯著他:“裴晉洲,你看你干得好事!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為什么要傷害我媽媽?!”她披頭散發,聲音嘶啞:“我恨你!我恨你!我本來是媽媽最乖最棒的女兒……是你毀了她的夢!”
裴晉洲冷漠看著她發瘋,并不打算此時回擊。可站在他身旁的紀西知忽然動了。青年也操起茶幾上僅剩的花瓶,朝著地上狠狠一砸!
清脆的瓷器碎裂聲二次響起,紀西知雙眼泛紅,呼吸粗重:“你放屁!”他前所未有粗俗,前所未有憤怒,卻也在這一刻突破了極限,于憤怒中頭腦前所未有清晰:“關晉洲哥什么事?!和他吼,你配嗎?!你只會怪別人,你從來不反省自己!是你傷害了你媽媽!她沒了最棒最乖的女兒,都是因為你……因為你是個垃圾!”
紀西知一直都是乖巧可愛有素養的,任誰也沒料到,他會突然發瘋。而不發瘋的人一旦發起瘋來,那瘋子都害怕。伊凝呆滯閉了嘴,連哭都不再哭了。
裴晉洲轉頭看紀西知,金絲眼鏡后的淺色雙眸有光華淌動。他上前一步,克制拍了拍紀西知的肩,將人摟在懷里:“知知,沒事,我不在意……不要生氣。”
紀西知的身體在他懷中輕顫著,而后呼吸逐漸平穩了下去。屋中再沒人說話,幾人就這么等來了救護車。
羅姨被送去了小鎮中最大的醫院,醫生下了病危通知書,羅姨被推進了手術室。伊凝蹲在手術室門口,而紀西知在走廊沒有離開。幾個小時后,醫生終于出來了:“病人暫時脫離了危險,但還需要馬上手術。我們醫院沒有手術條件,你們要轉院找相關專家。期間用藥和監控不能停,一定保證她心情愉悅……”
伊凝含淚連連點頭,推著羅姨的病床回了病房。紀西知一顆心總算落了地,神色間卻愈發茫然。
長途飛行與激烈的情緒波動消耗了他大量元氣,紀西知坐在手術室門口,一時竟覺腦中空空,不知何去何從。他手上的傷口被涂了碘伏,裴晉洲執起他的手又看了看:“我們去找間酒店,稍微休息下?”
紀西知猶豫片刻。他并不想休息,他只想趕緊把伊凝的事情解決,早早帶人回國,好參加第二期的戀綜。可考慮到裴晉洲陪了他這許久,應該是累了,紀西知還是應了好。
兩人站起身,卻見到伊凝紅著眼折返:“知知……媽媽想見你。”
紀西知腳步頓住,還是跟伊凝去了病房。裴晉洲這次沒有跟隨。病床上,羅姨鼻子插著氧氣管,身上連著數臺儀器,臉色灰敗躺著。老人手指動了動,紀西知便坐下,握住了她的手:“羅姨,你好點了嗎?”
羅姨幅度極小點了點頭。她的神色慈祥,聲音輕柔,仿佛面前的人并非是來追債的,而是不遠萬里前來探望她的可愛鄰家小孩:“知知……你說凝凝誣蔑了紀家,是怎么回事啊?”
紀西知低垂著眼,并不想和一位剛剛脫離險境的老人說這個。可羅姨很執拗:“你和阿姨說啊,這事阿姨一定要知道……”
她追問,喘氣便急促了幾分。紀西知無法,只能將伊凝一審時的所作所為簡單講述。羅姨聽完,身體輕顫看向伊凝:“你……你做得什么事啊!”
伊凝立在床尾,終于不再辯駁,只是默默流淚。儀器忽然發出嘀嘀蜂鳴,伊凝臉色蒼白僵住。紀西知連忙勸慰:“羅姨,羅姨你別激動。這事我和伊凝商量解決就好,你不要掛心……”
羅姨的呼吸半響才平穩下來。她疲憊說:“伊凝……你跟知知回國,去和大家說真話,好好道歉。懂嗎?”
伊凝抽噎著:“好,好,媽我會說實話,我會道歉的。可至少等你做完手術……醫生剛說了,你只是暫時脫離了危險,還需要馬上做手術。等你做完手術,我們就回國……”
羅姨的聲音都大了一度:“那能等嗎?你說得什么話!二審能等你嗎?”
儀器又開始報警,羅姨不管不顧:“你明天就跟知知回國!我一個人留在這邊做手術,你找好護工照顧我就行。”
伊凝跪撲在病床旁,哭著搖頭:“媽,不行啊!這邊醫院太小了,都做不了手術,我還要聯系大醫院的專家,給你轉院。這些事情你怎么辦得了?你連英語都說不好……”
羅姨卻十分堅持:“我說可以就可以!我都這么一把年紀了,該怎樣就怎樣……但是你不能害人啊!你對得起宇成和易曼嗎?!媽媽從小怎么教導你,你全都忘了嗎?!”她哆嗦著手去推伊凝:“這事你不聽我的,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知知,她不跟你回國,我跟你回國,我去和法官解釋,我去道歉,是我沒教好她……”
她掙扎著要坐起身,儀器瘋狂報警,伊凝終是不敢再說:“媽!好好!我回國!我跟知知回國!你、你先躺下,我這就買機票,然后給你請個護工……”
她胡亂擦去臉上的淚水,買好了機票給羅姨看,又找來了一個黑人女性護工。她紅著眼眶與護工交代懇求,紀西知在旁看著。他覺得自己心里什么也沒想,可他忽然開了口:“羅姨,其實不用著急。二審開庭時間能改的,等羅姨你手術結束了,伊凝再回國也不遲。你現在這身體,讓你一個人呆在m國,我哥哥嫂嫂也不放心啊。”
羅姨一直強撐著一口氣,一定要看到伊凝跟紀西知離開,此時便怔住了:“真的?法院的事,說改就能改?”
伊凝聲音頓住,朝紀西知看來。紀西知對著羅姨笑:“當然能啊,這么大的事,我還會騙你?一會我就先回國應付著,你先安心做手術,不要擔心。”
羅姨到底是信他的,猶豫片刻,同意了。她的身體已經透支,這一口氣松下,很快便沉沉睡去。伊凝怔怔看母親,又抬頭看紀西知,囁嚅著喚:“知知,謝……”
紀西知低聲打斷:“閉嘴!”
兩人都知道,羅姨做完手術后,伊凝也就不需要再回國出庭二審了。輿論沸騰之下,法院早早確定了開庭的日子,本來就是這幾天。可伊凝有了消息,紀家好不容易向法院爭取到了延期,將開庭時間改去了一個星期后。羅姨的手術要轉院,要專家會診,伊凝趕不上二審了。而沒有正當理由,紀家也再難申請延期了。加之《心動出發》爆了,紀家風頭大盛,鐘英哲更是急迫要置紀家于死地……
紀西知也不料自己心心念念奔波萬里,終于要得到想要的結果時,卻主動選擇了放棄。沒有伊凝更改口供,紀家二審還不知道能不能勝訴。紀西知冷笑:“你以為我這是放過你了嗎?你以為你往后就能在m國開始新生活?你做夢!就算你不回國,你陷害紀家這件事也沒完!伊凝,等著法庭上見吧!”
說完這話,他再不想看伊凝一眼,起身離開。
裴晉洲在走廊上等他。紀西知行到他身前,勉強笑了笑:“晉洲哥,你累嗎?如果不累的話,我們就直接去機場,坐飛機回國吧。”
他有意避開了目光,就怕裴晉洲會問他伊凝走不走。可裴晉洲什么也沒有問:“好,我通知司機。”
他真什么也不說,紀西知卻又覺得不自在了。他挑開了話題:“晉洲哥,你不問伊凝跟不跟我們回國嗎?”
裴晉洲便真問了:“伊凝跟我們回國嗎?”
紀西知被噎住。他搖了搖頭,也不知是在和裴晉洲解釋,還是在勸慰自己:“羅姨病危,要立刻轉院做手術。我把她女兒帶走,她在這邊就沒人照顧了。所以……我不帶伊凝走了。但是我不會放過她的。我們現在找到她了,走法律流程就容易了,回國我就去起訴她侵犯紀錄傳媒名譽,國內不行的話我來m國告她,總之要讓她付出代價……”
裴晉洲抬手摸了摸他的發,溫聲道:“好。”
他的神態平和,仿佛這件事不值一提。紀西知咬了咬唇,不再說話。
兩人一路沉默行到停車場。裴晉洲訂好酒店就讓司機回去了,這會司機還沒趕來。深夜的醫院很安靜,紀西知忽然拉住了裴晉洲的衣袖:“晉洲哥,你不怪我嗎?你辛辛苦苦幫我找到了伊凝的下落,又拋下公司的事陪我來m國。我卻臨時改變主意,害你白跑一趟……”
裴晉洲便與他十指交握:“我不怪你。你想來找伊凝,那我幫你找,陪著你來,就這么簡單。結果怎樣,不重要。”
他的聲音輕柔:“如果你想問我的看法,那我可以答復你,易地而處,我不會做出你的選擇。但這世上本就沒有什么絕對的正確與錯誤,我更希望看到無論何時,你都能遵從你的本心。你做出了這樣的選擇,因為你是紀西知啊。”
紀西知怔愣看他。裴晉洲又一次預判了他的心思,紀西知忽然覺得,晉洲哥什么都清楚,他什么都能和晉洲哥說。這段時間,深藏于心底的愧疚與自責忽然翻涌上來,紀西知喃喃道:“可是,我對不起哥哥嫂嫂和紀錄傳媒……”
裴晉洲笑了:“沒有這種事。你哥哥嫂嫂視你如珍寶,他們會支持你所有的決定。”
紀西知搖搖頭。他在一旁矮矮的花壇上坐下,抱住了膝蓋:“不是的,晉洲哥你不明白……”他閉了閉眼:“是我……是我決定幫助伊凝的。”
并不算久遠的過往再次襲來,將紀西知緊緊纏繞。紀西知的目光沒有焦距:“她來紀錄傳媒找人,劉叔接待了她。可看完資料后,劉叔便告訴她這事紀錄家不能管,請她離開了。她在公司樓下哭,被下班的我撞見了。我聽完她的遭遇,又將她帶回了公司……帶到了哥哥和易曼姐面前。”
夜風吹過,紀西知感覺到透骨的寒涼。他停頓許久,才再度開口:“哥哥和易曼姐也是猶豫的,他們說牽扯到太多人了,紀錄傳媒報道了這事,很可能直接就完蛋了。作為公司的決策者,他們要慎重。”
“我不聽。我拿出父親的話指責他們,憤然與他們爭辯……他們最后會同意為伊凝發聲,也是見我太堅持。”紀西知深深吸氣:“他們的確支持了我的決定,于是紀錄傳媒被拖進了這個漩渦……晉洲哥你說得對,亮劍之前,要確保自己能斬殺所有的敵人。人心險惡,沒有能力解決問題時,更應該謹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