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曦月從懷中掏出一道小小的木質令牌。暗褐色的樣子毫不起眼,但是看上去油光水滑的,似乎被人貼身帶著摩挲把玩過很長的歲月,曦月掏出那枚令牌,向上一拋,隨后用我聽不太懂的語言暴喝出聲“止!”僅僅是單字的發音,卻似乎有著無匹的威力。
當木牌落地的瞬間,好像是出現了錯覺,我感覺耳邊仿佛有鐘鳴之聲。是那種在很有年份的古寺里,歷經過很多歲月的老鐘才能發出的聲音——雄渾醇厚,巨音綿長回蕩卻一點都不顯得震耳的感覺。
可能這就是所謂的大音希聲的意思吧。
連我都可以看得到的化成黑蛇的邪氣像是污雪暴露在烈陽下一樣,一下子就消失了。
“看你還有幾個?”薇紅咬牙切齒,深吸了一口氣。
由于女人的整個身體都籠罩在黑蒙蒙的霧氣里,根本看不真切,但是那黑色的霧氣起伏膨脹,然后猛地劇烈的一縮,一個螺旋狀的小球飛了出來。
只是拳頭般大小的黑球拖著飄渺不定的軌跡在空氣里滑行,發出不詳的呼嘯聲。
這就是所謂的妖氣或者瘴氣吧,似乎妖力都聚集在那一點里面。并沒有直接撞向曦月,而是在曦月做出舉劍防御的姿態后,直接飄到了半空,然后不住的回旋著尋找著戰機。
然后,薇紅的方向,另一個氣團,正在形成。
“唵?毗悉毗悉?伽羅伽羅?悉摩利?娑婆訶!”曦月的聲音又急又快,從袖口中掏出的符紙,飛花般散開,直沖一切的罪魁禍首。
好像空氣里又響起一陣若有若無的呼嘯,薇紅那邊只能倉促的放出那個新的妖氣團,直接和為首的幾張符紙相撞后,符紙霍地燃起一下光芒后,便和妖氣一起消失了。
“阿鼻、洞天、循!”新的符紙出現在曦月的手上,曦月看上去好像是個法力高深的大法師一樣,將一個個我看不懂的法術信手使出,而薇紅那邊也在不斷地進行著攻防。
一時之間兩人僵持不下。
這不大的空間里,已經閃過了火、水、風等多樣的能量。其實只要稍微推到曦月能夠守衛的外圍,耳邊就可以聽到結界外那繞著打轉的呼嘯的烈風。
“明王炎!”曦月在邊前走,邊吟咒后似乎走到了一個很接近薇紅的地方,隨后我就看到曦月雙腳挪移,像是拳擊或者劍道的那種快速拉近雙方距離的方式沖到了薇紅身邊。這一次,不再是把肋差當做施法的咒具在用了,而是真正意義上的刀,在使用。曦月手里的刀上,燃起了一陣淡色的如火的輝光。
劃過一道圓月般的弧線后,肋差斬過了那包裹著薇紅的陰影。似乎那加持了輝光的刀刃對邪氣具有無可匹敵的滅殺之力,下一刻,像是無形無質的陰影,被切成了兩半。但是薇紅并不在里面。
“春起而生,夏時而榮,秋時而收,冬結而凋。盈滿、枯燥,盈滿、枯燥,盈滿、枯燥,再如此浮沉,反復而三”曦月原先站立的位置,閃出了薇紅的身形。女人手上拿著一個石缽,從里面扔出一把亮晶晶的東西撒成一條線。似乎也是在布設新的結界。
“三日月言?”明坂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只是首次的開口對著薇紅提問。
薇紅直到咒印釋放完畢后,灑出的東西在亭口化成一條長線,才回道:“真當妾身是那種無腦的兇獸的嘛,啊呀啊呀,這就未免太過看不起人了。而且這里雖說是束縛、禁錮著妾身的洞天監牢,但是何嘗又不是妾身的化外之地呢。貿貿然地踏入對方的領地似乎也是陰陽師的大忌呢?!?
“說完了?”曦月提起那好看的美腿,開始走動。但是當走到亭口那條看上去只是被薇紅隨手撒成的白線后,我看到她的臉上開始浮現出一抹糾結猶豫的神情,竟是一直沒能踏出去。
“心情如何,本用來禁錮妖物的結界咒印,對于人類也有同樣的效果。看來你已經是籠中鳥了呢。假如是本人已經深陷牢籠,就算是手里有了足以斬切妖身的大業物,那也毫無意義了吧?!鞭奔t好像終于松了口氣,恢復了以往的好整以暇的樣子。
“不出意外的話,這個地方是依照星辰的布列,進行的布局吧?!标卦碌拖骂^,亭子內背著月光,看不出表情。
“妾身的族類只拜神月,對星辰的事情了解不多呢,不過當初建造的時候,好像是有這么一回事吧?!?
“嗯,就算是不清楚緣由,但是本能的還是會選擇最好的風水位嘛。這就是妖怪們的本能?很好,很好!”曦月的聲音冷冷的。
然后一厲,曦月吃著小刀如筆般在空中揮舞,像是要在空無一物的空氣里鑿刻出字跡一樣“阿修羅地獄門開,顯圣!”
“你”薇紅又驚又怒,輕巧的身體想要跳開,可是足尖才一躍起,好像就碰到什么無法抵御的力量般落回地上。她的身體上明明沒有看到火焰之類的,卻開始冒出焦灼的痕跡。
“一之青龍”似乎是對應著方才的繼續,曦月緩慢的吟唱起來。
“是破妖的咒印鎮物嗎,你是什么時候把這種東西藏到這里的。”薇紅低著頭,臉色難看得可怕。順著她的目光,我也終于發現了端倪——在薇紅的腳下,圍著一圈小小的灰白痕跡,看上去有點像是符紙燒完后的灰塵。而就在她旁邊,還有四尊小的不起眼的獸型石像。只是和平常看家護院的對準門外不一樣,這幾個小小的石像,都是對著圈內的薇紅的。
“二之炎雀”銀白的刀身,好像真的在空中留下什么軌跡一般,淡淡的字跡在空氣里一閃而過。
薇紅的身上,泛起淡淡的紅芒。女人不自在的擺了擺身子,看上去難受異常。
“你不會以為憑這樣的咒術,就可以殺掉奴家吧!”薇紅的雙眼已經變得精光閃閃,目光炯炯的望著曦月,身體也冒出了大量的妖氣,原本是性感窈窕的女人身形的軀體,似乎在逐漸的起著變化,哪怕是我也明白,她可能準備拼命了。
“三之明虎四之玄龜”明坂看上去猶豫了一下,似乎是抽著空檔還是答話了:“殺死,自然是做不到的。而且,也太有違這里的初衷。不出所料的話,這座山理應也是明坂家護守的靈脈里的分支一脈,而且看排列在這里的符印、咒言和建筑的形制,恐怕這也是我家先祖建造的吧。借用這里的地脈風水和殘留禁制,再延長一點點封禁閣下的時間,想必還是有余裕?!鞭奔t看上去已經要氣得發狂了“又一次又一次,又是你們。那個人就連死了,也要繼續這樣的束縛妾身嗎。什么最好的陰陽師啊,都是騙子!全是騙子!”似乎在說些意味不明的話呢,我退后了幾步。
曦月繼續著施法念咒,似乎,真的有什么東西被牽引出來了一般。很難用言語來形容,只是,連我的心里都開始出現一種沒由來的悸動緊張,就像是空氣里驟然的變得潮濕了起來一般,有什么看不見的東西,正在充滿著這片空地。
在一通發泄后,薇紅似乎冷靜了下來,怪異的變化也停止了,森然道:“你想知道,你的常識被改變了什么嗎?”曦月的念咒已經告了一個段落,她將手中的小刀仿佛是對著佛龕插香般插入小亭的地板上,接著雙手合十,拜佛般不斷地對著那里鞠躬,口里也好像是在神社、寺廟里祈禱的信徒般念念有詞。
曦月、刀、薇紅,三者似乎排成了一條直線。
看到曦月完全沒有搭理她的意思后,薇紅冷笑了一聲“那我倒是要讓你你們好好的記起來。”她好像要吸引人的眼球一般高高揚起手臂,打了個響指。
“嗚??!”脆響入耳,曦月那邊是怎么想的,我不清楚。可是我搖了搖身子,有了反應了。
在聽到那聲脆響后,仿佛是被封堵的閘門再度打開,被鎖得嚴嚴實實的記憶一下子奔流出來。
正確的常識,在學校里錯誤的改變還有我們不,只有我。我在“被誤導扭曲的常識”下,對曦月所做的一切,一股腦的涌到了心頭。
還記得那些甜蜜,還記得那些溫馨,還在心里殘留著那份感動,然后,就像是薇紅這輕輕的一揮手,之前的努力,好像一下子變成了恬不知恥的笑話一般。
一下子真是讓我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心情極為復雜。
因為曦月還保持著垂頭,雙掌合十的姿勢,還看不清臉,不過她的心情,恐怕不會比我好上多少。
其中的一個表現就是,明坂好像是被薇紅掐住脖子一樣,剛才的喃喃低語的念咒嘎然而止。
似乎是持咒者心情的動搖也會影響陰陽術的發揮吧,薇紅好像看到了破綻,黑色的絲足提起,然后往地上重重一跺。
漂亮的美足看上去纖不受力,明明只是一個尋常的腳底踏地的動作,可是一瞬間居然給人一種大地在搖晃的錯覺。
而且說不定不是錯覺,因為方才四尊對準內側薇紅的鎮獸石像,倒下了一只。
帶著得計的笑意,薇紅一下子就從似乎是封禁的節點里竄了出去,而且,直撲向明坂。
“妖邪退避?!标卦轮荒芊艞壷湫g單手拔出小刀,另一手掏出一張符紙。
“妾身是妖怪的確沒錯啦,只不過,真的是邪嗎?”這一次,薇紅不躲不閃,任由曦月將那張符紙貼在自己的身上。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薇紅的身上仿佛映照著月光的鏡子一樣,渾身上下流轉著一層淡淡的光輝,并不多么奪目刺眼。等我眨了眨眼后,一切又回復原狀,好像什么都沒有變化一般。
那張寫滿了我看不懂的文字的符紙才碰到薇紅的身上,便一下子就變得焦黑,上面的朱色文字很快就看不見了。
薇紅徑直握住曦月那只拿著破魔之刀的手,竟然是用蠻力將曦月整個人直接撞進亭子抵在里面。
法術的對決似乎到了尾聲,現在直接演變成肉體的近戰對抗。
薇紅一只手捏住曦月持著刀刃的手腕,另一只手掐在她的脖子上,用一股不容辯駁的強硬語氣命令道:“盯著我的眼,然后,乖乖服從!”這個聲音并不大,可是卻像是穿透耳膜般,令人不由自主的就產生一種服從的感覺。
糟糕了!我渾身一個激靈,當即就產生了一種不妙的感覺。
目前來說,我倒是沒受什么影響啦,就算是聽到了薇紅的聲音后不由自主的第一時間望向她的方向,也只能看到在亭內的陰影里那如瀑的黑色及腰長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