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人屠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皇甫道嬋許久不說話,最后只是抱緊了楊寄,淚水蹭在他薄薄的絲綢寢衣上:“這次,憑他怎么說,我都不會理睬。我喜歡你,是真的!”她瘋狂似的帶著眼淚熱吻他的脊背,輕輕啃嚙他厚實的肌肉。楊寄推開她,換掉濕了的寢衣,拋下一句:“證明給我看!”
朝中局勢波詭云譎,小皇帝的親信宦官徐念海赴廣陵,擔任揚州郡的刺史,很快以揚州存糧不足,會威脅建鄴為借口,切斷了對雍州的所有軍事供給。而建德王皇甫道知,出于小皇帝的撫慰,又加領了本屬于楊寄的東西掖門的領軍職位。那么楊寄被剝奪了職務,卻是由永康公主哭到了后宮,當著庾皇后和小皇帝皇甫袞的面,以“遙祭父皇母后”的名義,在宮中大鬧了一場。
皇甫袞臉色鐵青,但又沒有辦法,答應了加封楊寄為新平郡公,又把義陽郡和廬江郡的郡牧職位一道給了他。私下無人的時候,皇甫袞硬邦邦地對永康公主說:“姑母何必如此?為自家男人爭這些蠅頭小利,將來還指不定便宜了誰!當年王庭川的事,朕也是為了國家,姑母時不時拿出來說道說道,真不怕朕翻臉?”
皇甫道嬋冷笑道:“男人靠得住,母豬能上樹!我知道靠不住男人,可我又靠得住誰?陛下對姑母,難道不是用完就扔?翻臉就翻臉吧,今日也差不離了。”說罷翩翩而去。
但是形勢并沒有如皇甫袞想象的那樣發展,庾含章在雍州,非但沒有被逼入絕境,反而因為涼州和荊州都派了援軍,送來了軍糧,反倒揚眉吐氣起來。叱羅杜文又不傻,見勢不妙,立刻撤回黃河北岸,靜觀情勢。
而朝中清流的風向則開始變化,紛紛贊楊寄大義而罵徐念海齷齪,甚至有人上書,叫徐念海把揚州交出,給楊寄來坐這個位置更加合適。
皇甫袞怒不可遏,失態地把那份奏疏撕成兩截擲在地上,在朝堂上指著上書的官員道:“朕的決議,中書省和尚書省都是通過的,難不成到了你這蕞爾小吏這里通不過?你還想騎到朕的脖子上不成?!”
那個人居然也是個“強項令”,梗著脖子跪著說:“中書省發令,尚書省執行,卻都未聽見朝堂上商議揚州刺史的來去——唯一一次商量,也是提議給楊大將軍。臣等不明白,何時又輪到宦官任職?東漢時宦官專擅的惡例,難道今日還不能警醒陛下?”
皇甫袞臉漲得通紅,他平素很會裝樣,今日卻裝不下去了,他這些年壓抑著,灰孫子一般被皇甫道知和庾含章玩弄在手掌心里。好容易積累了一點實力,卻還伸不出頭來!他瞥眼望著皇甫道知,這位攝政王坐在尊位上,漫不經心撥指甲,絲毫沒有為侄子解困的意思。
皇甫袞終于爆發了:“好歹朕也是天下之主,若是這點主也做不了,你們何必還讓我坐在這個位置上?”他三下五除二摘除頭上的通天冠擲在地上,冠上的珍珠“滴滴答答”散落了一地,小皇帝發簪斜仄,披散著半邊頭發,氣哼哼的模樣,想證實自己的地位:“這個犯上的不死,就算是你們逼宮!”
這狠話出來,大家才有些慌亂,紛紛來勸,皇甫道知皺著眉頭說:“陛下!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何必使小孩子脾性?”但見皇甫袞臉色鐵青難看,亦知這十七八歲年紀的小伙子氣急起來和牛犢子似的,惹不得,低了頭自顧自嘆氣,顯得很是無奈。
上書的那位,自知被逼到極處,他也有幾分骨性,坦蕩蕩俯身給皇甫袞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禮,舉著笏板道:“臣絕無逼迫陛下之意,但大楚危難存亡在此一際,臣愿意以一副熱血肝腸,換得陛下警醒!”然后淡定地解下發簪,拿下冠帶,突然發足向朝堂上那根粗壯的檀木柱子撞了過去,立時滿頭滿臉鮮血,倒了下去。
皇甫袞驚得目瞪口呆,盯著死人“汩汩”而出的腦漿鮮血,紅紅白白混合在一起,回頭掩口作嘔。
一次朝會以喋血收場,皇甫袞達成了心愿,卻贏得非常難看。
☆、第178章 天象
下了朝,皇甫袞左右望望,身邊的人個個臉熟,卻沒有心理上能夠貼近的,在這樣一個亟需安慰的時刻,他終于見到了他的一抹春光——出自寒門的邵貴妃。她大著肚子,只能遠觀不能褻玩,但彼此見面放松。揮退了所有的宦官和侍女,皇甫袞側身倚在邵貴妃的膝上,捏著自己的睛明穴,唉聲嘆氣。
邵貴妃輕柔地幫他揉著頭頂,柔聲說:“陛下,前面又有頭疼的事了?”
皇甫袞落寞地點點頭:“這個位置,真是不好坐。我恨不得還回到建安郡,衣食無憂,倒可以做一個富貴閑人。”
邵貴妃笑道:“陛下已經是至尊,徐總管如今也占了高位,徐徐圖之,陛下總有奪回一切權力的一天。如今,只是欠缺些自己人,只靠徐總管一個,到底力量單薄。”
“可信的人太少啊……”皇甫袞搖搖頭,“原來想試試楊寄這個家伙,現在發現也是個油鹽不進的滾刀肉,趨炎附勢得厲害,等閑不能入彀。而那些朝中世家重臣,哪有把我放在眼里的?”
邵貴妃撫著肚子,舉重若輕地說:“我家的幾個兄弟,才具差些,只是對陛下忠心不二。”
皇甫袞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過了好一會兒,突然又睜眼道:“太史局這段夜觀天象,說東方尾宿移徙,而太白星又犯軒轅。然后吞吞吐吐告訴我,這天象,不是皇后失勢有疾憂,就是朝中大臣鬧不和,又或者,兩者皆有。這段日子,明明沒有到黃梅,偏偏連日霖雨不息,霧光蔽日,只怕是要有事。”
邵貴妃偏頭捂著嘴咳嗽了兩聲,掩住了面上的喜色,換了正色說:“陛下還是留意些吧。”
皇甫袞“哼”了一聲:“我早就想換皇后了!”
邵貴妃心里竊喜,更是極盡溫柔。皇后失勢,下一個不是她還有誰?
但接下來的一段時間一直天象有異,先時一道白虹橫貫太陽,接著又是從廬江到廣陵的地界竟然鮮有地遭了蝗災,夏季青嫩的水稻被烏云般飛來的蝗蟲啃得精光,農人們欲哭無淚。流言蜚語在民間傳開,都說皇帝無道,上蒼示警,又說有人看見一只遍體朱紅的鳳鳥落于梧桐樹上,化作一道赤光飛到了建鄴南邊覆舟山中的某處。
神乎其神的傳說雖多,并無敢傳到皇帝耳中的。而朝中眾臣,多是敢怒而不敢言,對于徐念海在揚州盡心為主子聚斂錢財、收買人心這類事,側目而視,卻又無一提醒。
楊寄發現,跟公主吵翻了也挺好,自從拿住了她的弱點,那娘們兒反而伏低做小起來,自己天天在外頭與建鄴的武將們喝酒吃肉,大賭特賭,她雖然不快,但也只限于說說,急了就拿府里的侍女宦官們撒氣,連梁長史都被罰了好幾次俸祿。
這日,楊寄約好了與臺城禁軍的幾個統領一起賭樗蒲,他對沈嶺道:“沈主簿,前方的事情你攏一攏,明日陛下沒有大朝,我來慢慢處置。”沈嶺點點頭笑道:“已經攏好了,無非是將軍兼領的兩郡,亟需開倉放糧。雍州涼州,暫時無事。”
楊寄笑道:“嘿嘿,你這么著急把事情都辦好了,是不是晚上也有約?”
沈嶺毫不避諱:“是呢。畫舫里請了幾個新友,一同賞石榴花,賞石榴裙,順便寫些詩賦,明日向將軍請教。”
楊寄頓時浮想聯翩,笑呵呵說:“我肚子里墨水少,當不起‘請教’二字,啥時候梳攏,要請我喝酒的!”
沈嶺眉棱一挑:“梳攏請啥酒?啥時候喝合巹酒,自然要請將軍賞臉。”
楊寄心里道:得了!那個娼戶的女子,你娶回家不給父母打折了腿?不過日子美快,沒必要相互拆臺。楊寄到外頭呼朋引伴,很快召集了一群同好喝酒賭博的,找地方尋樂子了。
沒成想出門便被梁長史逮著了:“駙馬,今日又是要去哪兒?”
楊寄看看這位原本光風霽月的長史,夏布的衣領都磨毛了還沒換新衣,大概近來罰俸被罰得狠了。他從褡褳里掏出一塊金子拋過去:“喏,先拿著花。等今晚我贏幾局大的,明日再好好賞你。”
梁長史捧著懷里的金子,拿人的嘴短,那些勸諫的話竟然出不了口,又被楊寄身邊幾名武將威嚇道:“誒,小子,長點眼,耽誤了大將軍賭錢發財,你哪里又能有好日子過?”眼睜睜看著楊寄和那群狐朋狗友勾肩搭背走了,他也只能嘆口氣,把金子揣兜里,盤算著怎么花用了。
一場賭到夜半,楊寄坐莊,手里拿捏著平衡,大家贏也贏得不多,輸也輸得不多,皆大歡喜。贏錢的主動表示要請大家喝酒,喝到半醺了就開始胡言亂語,無外乎拍拍大腿發牢騷,都道是現在的皇帝腦子是不笨了,大家的日子反而沒有以前白癡皇帝在位時好過。
楊寄跟著說著醉話:“算了算了,只能我們兄弟們自己提攜自己,每日家過點舒服日子,今日不犯愁明日的事。”
大家都覺得楊寄實在是個好人,對兵丁好,對老百姓好,對屬下自然更好,是個值得一跟的人。
第二天,楊寄從賭場的客榻上醒來,揉了揉眼睛,摸著自己的衣包,重新換上朝服,打著哈欠去上朝。他連著好些日子都在外頭賭場度夜,睡得晚又疲勞,白天顯得萎靡不振。但是皇甫袞的眼睛偏偏盯上了他,和煦地說:“楊大將軍,你治下的義陽、廬江、歷陽都遭了蝗災,國庫空虛,無力撥糧救賑,但你既然封疆治郡,還是得勞煩了。不知可能抽出時間,到三處看一看?”
楊寄聽見了身后的竊竊私語——皇甫袞這小子又想把他支應出去,大概又有鬼點子冒出來了吧?但他毫不猶豫答應下來:“是!臣守土有責,更應護百姓安康!青苗遭了蝗災,現在雖然不至于餓死人,但入秋后難免顆粒無收,還是要早作賑濟的準備。臣明白了!即日就出發往廬江。”
對于他而言,這是個多么好的借口可以不回家睡覺!
楊寄到了他日常處理公事的值廬里處理文牘,沈嶺適時請見。楊寄抬臉道:“你來得正好!我剛剛又細讀了一遍這些文書,蝗災過后,若是及時補種菜蔬和莜麥,還不至于顆粒無收。但是要國家放貸給農人,只怕這錢陛下不會肯出。怎么辦?”
沈嶺似乎有些走神,過了好一會兒才對楊寄一笑:“這事不難處置,找你們家公主哭訴一番就有效。我另有兩件事要告訴你。”他停了一會兒,等楊寄心平氣和的樣子出現,才低聲說:“第一件,我打算娶親了。”
“是誰?”楊寄驚喜得頓時嗓門大起來。
沈嶺把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他靜一點,然后嘆口氣說:“就是畫舫上的阿音——和你說過的。”